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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云水遥》100-120(第24/30页)
待她不动之后,他才放下书卷,在镜中打量自己:“尚好。”
辛越自己开的口,自己作的孽,自己扯的胡话,若是被一盘否了才叫正常。不成想当了一刻衣架子的顾侯爷本人竟说尚好,莫不是被气昏了头?这副模样,出去任谁一看,也会以为是往那烟花柳地流连了十日十夜的公子,且是风流得衣裳都没了的公子。
顾衍在镜子前左右稍稍转了一下,似要看得更全面些,声音平平淡淡:“果然需要几年的修炼,往后每日里为夫都牺牲片刻,想来一月后这盘扣就能扣准,半年后这外袍也能穿上另一半,一年两年后这裤腿也能拉下来,不至于教为夫的身子都让外人看了去。”
顾衍越说,辛越的脸越是红,半是被挤兑的,半是被他那一月、半年、一年两年的过渡给吓的,半晌,气冲冲地诡辩:“你自己穿好了!作什么挤兑我,我若能将男子衣裳穿得明明白白你才要头疼呢。”
“啊,也可。”顾衍双手上下扒拉,穿上了半截外袍,拉好了裤腿,配上枣红色玉带,扣好护腕,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辛越看得目瞪口呆,只见眼前手影纷乱,衣袍猎猎,银光一闪,就又是那个冷厉沉肃的顾侯爷了。
讷讷道:“你,若是哪日失势了,去街头变戏法必定饿不死。”
顾衍继续拿起书卷,唤了芋丝进来给她换衣裳,翻一页书,看一眼屏风后头的人影,道:“下午便启程了,可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
辛越在屏风后喊:“没了!都准备好了!”
“……”顾衍再翻一页,“不是问你。”
“……”
红豆道:“禀侯爷,都已齐备。”
府中带的物事并不用她操心,前些天春光正好时,她同顾衍回娘家小住了几日,同几个好友道了别。
让她真正挂心的,是六局学馆之事,此事开始得极快,准备完全,有一众幕僚帮着提点,万事俱备,东风却迟迟不来。
京中平民家中,一开始都心有顾虑,抱着陈习陋见,不愿送孩子去抛头露面,更不觉得女孩子学了这些东西有何用,不照样要在适龄之年出阁,犹如一盆泼出去的水,到时还替别人家做了嫁衣。
所以六局学馆落成后,一度比旁边的糕点铺子还冷清,辛越第一次感受到“门可罗雀”四字在学馆门口的生动体现。
但越是如此,辛越越是不急,从小就缺的耐心像是都攒到了干大事的时候,连顾衍都试探了她好几回,她就是八风不动。
她深知,要改变一个人的成见,难如登天,你能让他一时认可,却难让他一直认可。
更何况,她要改变的是满京城,甚至天下人对女子的成见,甚至于,是女子本身对自己的成见。
这不是她此生能做到的事情,许要百年,千年,但她很乐意做一阵风,先轻轻吹起人们心中的涟漪,年长日久,他们自会荡漾出些许心潮,若哪一日这心潮开始澎湃卷涌,不必他们记得她,只要这阵风仍在即可。
所以她一步步地安排,静静添砖加瓦。
等山栀的名头在冬去春来时传遍了高门贵族,收的宴贴跟雪花似的,一摞一摞堆满她的案头。
等大街小巷的摊贩、酒楼开始学着她在宴上漏出的菜食样式,却连个皮毛都学不像样。
等朝廷官文下来,聘了山栀作六局膳厨馆的教习先生,顾衍开了先例,因是官家学馆,故而学馆里的先生都能得一品级,从六品到九品不等,算是真正吃官家饭的。
如此吸引了一波教习先生,顾衍又免了学生三年束脩,若是要再深造,三年后按着不同技艺、不同先生收银子。
此后开始有了第一个学生,辛越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她小名叫豆芽,将将八岁,看起来倒像五六岁的模样,父母在南门桥卖下酒菜,煎肉粉羹一类。
夫妇俩人到中年,家底薄,只得这么一个孩子,担心二人去后,孩子没个手艺也无人看护,山栀当下一看就将人收了,她道,那活脱脱就是另一个她,既然江宁能有个千锤百炼独身闯出来的厨娘山栀,没道理在京里不能有个由厨娘山栀带出来的厨娘小豆芽。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东风拂遍大地时,六局学馆在京里声名大噪,传出来的两江菜式风靡全京,有玳瑁楼的厨娘上门求学,六局破格收下,所有厨娘都不惧手艺被学去,她们求之不得,江宁便是这样,在激烈竞争中,才有新菜式新花样出来。
除开学厨之人,陆陆续续来得更多的是习绣艺、术数的女子,学馆又开了几门冷门学类,包罗万象,蔓发生机。
有人辱之,有人旁观,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踊跃投入,好歹,第一阵风,刮起来了。
辛越又有些怅惘起来,她同顾衍说了心中隐忧:“这是不是以前程、银钱、名声为先驱,扣开平民的房门。”
顾衍以为正常,宽慰她:“这是基础,人若是吃不饱,没有银钱,看不到前程,就不会想要有虚无的精神,不会长得了见识。”
辛越放下心来,第一阵风刮起来,她便清闲下来了。
而宫里头,这两月也有件大事,且乃是国之大事,静贵妃怀了身子,太医院即刻上奏,京中每年春日都会起春日咳,为保圣体安康,以及让静贵妃安心养胎,二人已经挪去行宫了,倒不失为一个简单粗暴的法子。
万事齐备,辛越十分激动,她同顾衍,终于要一道南下,去往江宁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
第118章 、离京
万物逢生,细草绿茸茸,摇曳春风中,玻璃水面细细浮动。
马车一路驶出京城,天色透黑时,空中飘起小雨,车四角的铜铃丁零当啷地响,撩开车帘往外看,车队行得慢下来,火光映透下,漫天的雨丝覆了层光,撒盐似的淅淅沥沥往下落。
“雨天泥泞又湿滑,今夜是不是要就地扎营了?”
此行路途远长,同上回辛越被带出京时的境况不同,彼时一路轻车简从,疾行回京,此次悠哉游哉,车马慢行,甚至连府里的厨子都带上了几个。
顾衍正拿一只小铜火箸往手炉子里挑,神态细致专注,没有丝毫白灰扑出,闻言道:“不必,照常行路,明日晚间便能到渡口上船,若是今夜扎了营,你明日还要在马车上过一夜。”
“其实也还好罢,”辛越指指身下,“马车上不是置了矮榻嘛。”
顾衍蹙眉,把手炉盖严实,套上一层针脚细密的海棠花纹手炉套,塞到她手里。
“要不要从现在开始算算你会从这榻上滚下来多少回?”
“……”辛越看着这能睡三四个她的矮榻,退一万步,就算滚下来也不过三寸高,她能不能滚醒还未可知。
不知他究竟认真的,还是在笑话她,亦有可能是认真地笑话她。
马车中一时安静下来,忽地整个车厢轻轻一颤,顾衍飞快倾身,托稳她的手臂。
初春的雨夜,天色如泼墨般浓稠漆黑,林木萧萧森寒,一队安静的车队行驶在山间,戏折子里多少杀人越货的勾当都发生于这等时刻。
辛越面色凝重,须臾,缓缓地,扯出一道狡黠的笑容。
“我赢了。”
顾衍微侧头看她,边听一道踢踢踏踏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边顺着她的手指头看小几上一盏八分满茶水边洒出的两滴水,忽而一笑,从袖袍里掏出一件晃亮亮的物事抛给她。
这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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