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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芙蕖怯春》75-102(第27/44页)
夕阳西落,日影残缺。
在第一抹月色坠下时,叶朝媚终于忍不住了,朝身侧的男人道:
“你别跟着我。”
她的声音并不重,可还是让应槐目光微顿。
他并不恼,只是规矩地又站远了些,须臾,轻轻“噢”了声。
“我说你别一直跟着我。”
应槐抿了抿唇线,低下头。
月光寥落。
他耳边也落下一声:
“你真的很烦。”
八尺高的男人忽然无措得像个孩子,半晌,他将头又埋得更深了些,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喑哑的三个字:
“对不起。”
月色汹涌,风声夹杂着心事,澎湃不止。
他不止一次地去想,去假设。
那日她要走,他明明可以追上去的。
他明明可以再勇敢一些,哪怕是被她拒绝了,也可以护送她安安稳稳地回到清凤城。
可是他没有。
他明明是战场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军。
应槐垂下眼帘。
恰在此时,床榻上的叶朝媚支了支身子,她似乎想下床喝水,转瞬间又想到了什么,身子骨无力地晃了晃。见状,应槐赶忙上前,替她倒了杯热水。
“郡主。”
他的声息、他的目光、他的神色,皆是小心而恭敬。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安翎没有接过那茶杯,眼神忽尔变得十分冰冷,“我说了,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给我离开。”
应槐弯着身,双手递着茶杯,没说话。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情绪。
她伸出手,接过那茶盏,猛地朝面前之人身上泼去!
应槐一怔,些许热水溅在他皮肤上,反应过来后,他竟没有半分恼怒吗,反而直直于她床边跪下。
安翎攥紧了茶杯。
看着他,一字一字:
“我、让、你、滚。”
他不动。
安翎终于恼了,她咬了咬牙,忍住砸杯子的冲动。终于,少女重重吐出一口气,别开脸去。
“为什么不走,”她抑制住声音里的情感,“我都这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你是沈惊游的副将,不是我的属下,不必这般伺候我。”
应槐仍纹丝不动。
安翎气得想蹬他两脚。
这个人,怎么还赶不走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匍匐在地上的男人终于稍稍直起上半身。一抬眸,便看见床榻上那张面色微白的脸。她未施粉黛,头发披散着,一阵风吹过,卷起帘帐。
也将月光倾洒进来、落在她面上。
“应槐,”她问,“你是不是怕我想不开啊。”
他又将头低下了些。
叶朝媚便抿着嘴笑,“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们没有欺负我,没有折辱我,我很好。”
夜色里,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应槐,你知道吗,我再也拿不起来剑了。这辈子,再也拿不起来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身形一震。
一瞬间,他眼中蓄满了情绪——震愕、愤怒、痛苦、悔恨……冷风倒灌,心口也像是被一只大手残忍地撕裂开。应槐仰着脸,仰望着床榻上披垂着乌发、面色苍白的女郎,终于,他的嘴唇张了张。
却发不出半分声息。
她的脸上,有一种悲壮的静美。
她的武功废了。
她再也拿不起剑、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就在此时——
帐外响起一阵爆炸声,有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军帐上。天际终于闪过一丝生气,紧接着是数不清的烟火窜天而上,烟花璀璨,喜气洋洋地照亮了整个夜空。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昏暗的夜色, 被烟火渲染得明白如昼。
帐外,响起将士们惊异的呼喊声。他们从未在北疆看过烟火, 北疆军纪严明, 就算是逢年过节,也不允许燃放这些东西。
军营之上,怎么会有人燃放烟花?
坐在榻上的安翎亦震惊地扬着下巴, 朝外望去。
五颜六色的烟火,如园里开得绚烂美好的春花。明蓝的、深紫的、鲜红的、亮白的……一圈一圈, 声势浩大,连同着呼啸的心事, 照亮了整个夜晚。
夜色里,秋风中。
少女发丝轻扬, 眼底依稀有晶莹之色。片刻后, 叶朝媚微红着眼尾, 将脸往帐里偏了偏。
她不去看应槐, 更不去看帐外迷离的烟火。
应槐小心翼翼地, 仰望着她。
他双膝跪在床边,可那目光却是笔直而热忱。这是他第一次, 如此赤.裸地直视着身前的少女, 第一次, 将他的心声、他的念想、他大胆而罪孽的爱意, 同那烟花一样, 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他不求回应。
他只想让她开心。
应槐永远记得, 她喜欢梅花,喜欢烟火, 喜欢下雨天。自从她被义邙人劫走后, 他被这主子偷偷买了许多烟花, 他想放给远在义邙的郡主看,怕她看不着,又怕她看见了会难过。
只要她开开心心的。
叶朝媚似乎哽咽了声。
不过转瞬,她掩去眼中情绪,声音与夜风一道传来:
“谢谢你,应槐,但我现在不需要烟花了。”
轻柔迷离的风声,好似下一刻,就要从手指缝隙间穿过,消散于这个沉寂的夜晚。
应槐身子一僵,垂下眼,从鼻息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不过……还是谢谢你。”
他没说话,双唇抿成一条极平的线,月色与风息交织着,涌入他瞳眸中。他的目光里似乎藏有一条幽深而寂静的河,河水温柔平静,他整个人更是安静地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帐外烟火炸裂。
安翎终于问他:“你从哪里来的烟花?”
“我……我在外面偷偷买的。”
“你这样,会被沈惊游罚的。”
“嗯。”
她似乎累坏了,有气无力地靠在枕头上。
说完话,安翎仰着脸,任由乌发披散而下。少女青丝迤逦,与绵垂的帘帐交缠着,夜风一吹,迎面飘来一阵幽幽冷香。
应槐的耳边仍回响着那句:
他们挑了我的手筋脚筋,我拿不起剑了,这辈子都拿不起来剑了。
他很清楚,拿不起剑对安翎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个活人,一个明媚热烈得像花儿一般的女孩。
手筋脚筋,被人硬生生地挑断。
武功尽失,从此成了个废人。
没有预想中的哭天抢地、要死要活,相反,安翎很平静。
她垂下眼帘,唤应槐从地上起来。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他却跪心甘情愿地跪了良久。站起身来,他还是忍不住温声道:
“与义邙这一仗打赢了,圣上已下了皇诏,召主子归京受封。”
他说话温声细语的,生怕会惹恼了安翎郡主。对方也一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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