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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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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苍白的年轻贵胄子弟,伏身行礼道,“是微臣,蓝孝成。微臣不慎——”

    人群里忽地走出一个身高体胖、面如重枣的紫袍老臣,二话不说,抬脚把蓝孝成踹翻地上,上去接连几道响亮耳光,回身跪倒:

    “老臣教子无方!此子胆小,惊见刺客,以至于御前失仪。陛下开恩!”

    奉德帝冷眼斜乜面前跪倒的父子两个。

    正是裕国公之世子蓝孝成,在刺客现身桥上、众人察觉之前,隔水大喊一声“谢——”

    才发出第一个字,便被他老子扑过去捂住了嘴。

    捂嘴又有何用,该惊动的人,已惊动了。

    今日精心设一场局,原本十足把握能试探的事,未能试探

    出结果。

    蠢货!

    奉德帝走过跪倒的裕国公父子两个面前,冷冷道:“御前失仪?那便按御前失仪的律法,从重论罚。”拂袖而去。

    天子御驾离去,大批禁军护卫和重臣随驾离开太清池,对岸的女眷也急匆匆全数回避,池边聚拢的人群片刻间减少大半。

    但还有众多赴宴朝臣在水边逡巡不去。

    上百双眼睛,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七孔桥中央的河间王,直面刺客白刃而泰然不动,被身后的小娘子推着木椅滚轮,由闻讯急赶而来的禁军团团护卫着,缓步下桥来。

    斩断刺客手腕的那把弯刀,依旧挂回了椅背后头。

    ——

    谢明裳推着轮椅走过人群时,银鞘弯刀在厚实椅背的鹿角把手上来回摇晃,反光明亮,映照入众人的眼中。

    红裙长摆摇曳,也不知是原本织染的红,还是血水沾染的红。

    一名禁军手托漆盘,漆盘里放置着刺客的断手,急匆匆小跑而去,浓烈的血腥气四处飘散。

    背后忽地有人高喊:“谢娘子好刀法!”

    又有人叫道:“将门虎女!可是谢帅教的刀?”

    谢明裳眼风暼去。人群里叫好的,原来是几个身穿虎豹纹官袍的武将,面孔陌生,从未见过。

    “过奖!关外自小学的弯刀。”她清脆地喊了声,加快脚步往宫门方向前行。

    但人群还是离得太近,一个不留神,滚轮在碎石子上颠簸两下,木轮椅转去旁边,正好压过路边一只乌皮官靴,压得那人倒吸口气,忍痛往后连退两步。

    “哎!”差不多两百斤的分量!

    谢明裳随口问,“没伤着罢——”那人却抢先道:“无事的,无事的。”

    声音微颤,听着居然有点耳熟。

    谢明裳原本已推过去了,闻声一个急停,留意打量片刻,又喊一声:“哎?是你。”

    可不听着耳熟么?下午才见过,正是凉亭里被她指着鼻子骂到面红耳赤的卢编修。

    桥上反杀刺客的那一刀,刀势石破天惊,至今还映在卢编修的视野里。

    卢编修的面孔残留震惊,茫茫间躬身长揖,却揖去谢明裳面前。简单的寒暄话语到嘴边,不知为何却说不囫囵了。

    “谢六娘子,好身手……刀光如水势如虹……逢凶、逢凶化吉。”

    谢明裳斜睨这位的大红脸,故意挑他的刺:

    “拜错位置了。河间王殿下当面,礼仪都忘了?”

    卢编修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慌忙转个方向深深拜下:“河间王殿下万安,逢凶化吉。”

    谢明裳忍着笑。萧挽风脸上却无笑意。

    漠然打量一眼面前行礼的青袍文官,问身侧的谢明裳:“他是哪个?”

    谢明裳弯腰去他耳边,悄声道:“晴风院小凉亭里新挂的楹联,桂花槐花那个……便是出自这位卢编修手笔。”

    卢编修保持着长揖行礼的姿势,低声道:“正是下官。”

    萧挽风的视线淡漠掠过,仿佛面前站一团空气,还是只问谢明裳:“你认识他?”

    谢明裳可不认,“我哪认识这位大才子。他不是在拜殿下么。”

    “拜过了。走。”

    “走。”谢明裳把滚轮的小碎石子踢开,推着轮椅继续不慌不忙往宫门外行。

    这场刺杀虽然事发突然,却在预估之中。

    入宫之前,严长史领着众幕僚推演今日的宫中之行,特意叮嘱过谢明裳,当心刺客。

    衔接太清池两岸的七孔拱桥仿佛一条玉带,长且安静,并无多少人过桥。

    桥上除了安坐轮椅的河间王,只有吃力推轮椅的小娘子——

    谢明裳下午第一眼望见七孔桥时,便觉得,这座桥的位置太适合行刺了。

    试想,刺杀迎面而来,桥上无人可求救,桥下人赶不及上桥。河间王唯一的武器,却挂在轮椅后。

    仓促之间来不及拔刀的河间王,要么,引颈受戮。要么,抬起阻挡的手臂被斩断。要么,匆忙起身闪避。

    太清池正在放河灯,朝臣聚集,众目睽睽。

    号称腿疾严重、进宫赴宴都不得不坐轮椅而来的河间王,如果当众起了身,利落地闪避开刺客的刀——

    他还不如被当场斩断一只手臂。

    只要他起身闪避开刺客突袭,便足以证实:他的腿疾并不严重,河间王撒谎欺君。

    欺君大罪的罪名扣在头上,足以扒掉一层筋骨。

    谢明裳缓慢地推行着,滚轮滚过青条石地面,她在有节奏的轱辘声中,仔细地回想今日七孔桥上一场刺杀。

    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

    和谢家当初被按上贪腐罪名的手法有八分相似。

    只要河间王坐轮椅入宫,陷阱在前方已经张开罗网。

    遇刺反抗——欺君之罪;遇刺不反抗——当场重伤,乃是殒命。

    谢家当初陷入的,也是类似的阳谋:

    二十万两银去向何处?交代不清,涉嫌通敌叛国。想要交代清楚,只能自认贪腐。

    谢家当初没能逃脱,捏着鼻子认下贪腐的罪名,自筹二十万两银赎罪。

    河间王今日……算全身而退了?

    顾淮那边终于和禁军交涉完毕,河间王意外遇刺,即刻出宫;宫里有刺客的消息,即刻知会王府。

    琐务处理妥当,顾淮赶上来接替谢明裳推轮椅,难以掩饰激动情绪,压着嗓子大赞:

    “娘子,好弯刀!一刀破局!”

    谢明裳从沉思里被惊醒。

    前方的晚霞几乎散尽,高处火把的光芒映亮巍峨宫城。两侧宫门开着,河间王府的车马静静停在宫门外。

    确实一刀破局。

    她的语调都轻快起来,“我们要出去了。”

    顾淮强忍激动道:“我们避过一劫,可以安然出宫了。”

    谢明裳脸上带出笑意,加快几分速度,众人沿着宫道快走。

    眼看前方就是鎏金铜钉朱门,她的脚步忽地一顿,“不对。”

    顾淮才松弛的脸色顿时绷紧,声线都变了:“哪里不对。”

    谢明裳停在路边,掏出荷包翻了翻,翻出那张“存善不忍”,要渡她出苦海的飞羽传书,拿给萧挽风和顾淮看。

    “我都要出宫了,善心的蓝世子怎么还没出现呢?……哎!”

    她又想起第二个人来,“我下午把蓝世子的信交给杜二,马上要出宫了,杜二怎么也没出现?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顾淮紧绷的神色、贲起的肩胛肌肉同时放松下去,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娘子,说正事呢。”

    谢明裳理直气壮说:“就你家殿下的事算正事?我这桩也算正事。牵扯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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