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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误酒》60-67(第6/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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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临近地平线时,公主府的马车逐渐驶近了红墙宫廷。
今日盛筵宴客如云,长龙一般的车马陆续停到外门亭,贵客们拖金曳紫,穿过宫门,敛眉平步地往宴厅去。
安煦见黎梨没什么心思,不愿与人同行招呼,便领着她绕了一小段路。
背向峻宇,穿出两道彤墙,宴厅就在不远的西侧,但临东处的视野更加开阔引人,那边是片草场。
黎梨听见了熟悉的痛快欢呼声。
纤尘低飞的茵草坪上,大弘的骁骑,正与羌摇一行人击鞠打马球。
有道绛红的身影策马策得漂亮,马驰不止地飞出了羌摇的围圈。
黎梨远远看着他单手握缰,用力挥出月杖,那枚镂空珠球便所向无前,转眼间贯穿了毬门,激得草尘飞扬。
“好!好球!”
满场的喝彩鼓掌声中,少年纵马转身,束起的发辫在黄昏天空下划出一道利落弧度。
云谏扬起下颌,分外张扬地放狠话:“再让你们一球又如何!”
迅风自草场间卷起,带着他的傲气,裹挟着骏马蹄下的落叶,打着圈地飞舞到草场边缘,飘到黎梨的裙摆下。
她眼也不错地望着。
旁边的安煦心底暗暗叹着,问道:“可要过去看看?”
黎梨握了下手心,默默转过了身。
*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交际应酬的宾客们已经笑声喧天。
黎梨缄默着穿过人群,坐到自己的几案边上。
她扫了眼案上的酥甜果点,对身后的内侍吩咐道:“拿两壶酒来。”
清酒入盏,她不带停地连灌了自己几杯。
黎梨依然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花香气。酒药虽解,但这道清甜花香仍是经久不消,甚至有些喧宾夺主,将她杯盏里酣醇的酒味都压下去了。
黎梨心想,怪不得喝不醉。
她有些贪恋酒味,往年间,其实也偶有喝醉的时候。
但近这几月,时常与云谏待在一处,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辨清她的状态,在她临近迷糊的时候,及时换走她杯里的酒水,换成或浓或淡的香茶、或甜或甘的果饮。
有时候看见她不大尽兴地垂下脑袋,他也会心软,会推来他的杯子,让她再尝上一小口。
今日黎梨自己坐在桌前,随性地满了一杯又一杯,心里想道,真是难得没人管她。
可惜两壶酒水将尽,她还是喝不醉,只能清清醒醒地看着外头的天幕逐渐幽邃,金灯红烛盏盏点起,愈来愈多的宾客抵席。
她清清醒醒地看着马场上的众人也陆续进了殿,羌摇繁复华丽的衣袍后,有道劲装身影。
云谏甫一进门,就见她难得安静地自己坐着,也有些诧异,但今日与前些天的行宫皇室家宴不同,多的是外客,他不好直接近前。
云谏坐到自己父亲身边,与她隔着颇远的距离,远远朝她做口型:“怎么这样脸红?待会少喝点。”
黎梨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她都喝完了。
然后,她后知后觉似的,感到了酒意上涌。
四周交谈应答、迎来送往,甚至后面宴席开始,歌舞升腾,无数道虚幻的人影在她眼前划动。
而她好像静滞在这方小小的几案前,化成困阻里的笼鸟池鱼,徒劳地睁着眼睛,与同样静滞的杯盏相看两生厌。
她心里清楚,今夜过后,她会更加讨厌这只杯子。
酒过三巡,贺若仁的嗓音响起。
“圣上。”
贵客声清,热闹的大殿仿佛被无形的刀刃破开,出现一线安静。
羌摇少年的嗓音清脆又欢快:
“听闻大弘国师卦算如神,抽简禄马从未出过纰错,此言当真?”
上首的萧翰在一众高官近臣的注视中,看了眼不远处的云承,颔首道:“国师本领过人,确实卦卦精准。”
云承轻飘飘地扫了眼宴厅,也不知视线划过了谁,饶有兴致地笑了下。
“运气罢了。”
“国师何必谦虚!”
贺若仁爽声夸赞道:“大弘去夏久旱三月,是国师掐算天时,举办了祭典。据闻礼舞祈雨结束的当夜,大弘就天降了甘霖!”
“这事,就连我们羌摇都有所耳闻,想必在座的各位更加清楚!”
只是半年前发生的事,在场都是京官,自然都记得,纷纷应道:“清楚清楚!”
“国师确实料事如神!”
黎梨也记得。
她就是因为逃避那场祈雨的礼舞,才阴差阳错与云谏入了揽星楼,喝了那壶香酒。
贺若仁听见众人的肯定,笑了起来:“其实,我以往听闻国师的传言,只觉玄而又玄,心底并不大相信,但是……”
羌摇少年青稚的神色忽然认真了几分:“入了大弘之后,我就对云承国师的卦算再无猜疑了!”
京官们稀里糊涂地听着他这番话。
终于有人迟疑着问了:“小可汗的意思是……”
贺若仁从身后取出一物,令内侍呈至萧翰的玉座下。
京官们伸长着脖子,想看个究竟,倒是隔得许远的云谏一眼认了出来。
他不由得蹙了下眉,是那把弯刀。
贺若仁从几案前站起了身,恭敬道:“圣上,国师,这是我出世之时,父汗特意为我打造的弯刀。”
“不知二位可清楚其间寓意?”
云承与圣上对视了眼,了然笑道:“十九路弯刀,据闻与羌摇主城的布局有关,意义深重。”
“不仅如此。”
贺若仁走出几案后头,来到了大殿中央,认认真真说道:
“大弘是君子国度,四艺周全,想必在座
依譁
人人皆知……”
“围棋,纵横各自十九路。”
场上当即有人反应过来,神色各异地转头望向黎梨。
殿厅中间的贺若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听闻云承国师早年算过朝和郡主的姻缘,出过两则卦语——”
“良缘私身为‘棋’,佳偶诚合在‘虎’。”
“据说京中少年英才众多,却无一人能合上卦,显然郡主姻缘并不在京。”
他说到这,那双栗色的瞳眸晶亮几分,像是得到了什么珍稀宝物:“可我,我能合上!”
黎梨低垂下眼睫,不用去看也知道云谏会是什么神情。
面前十五岁的少年还不知道情怯为何物,雀跃道:“我与郡主在蒙西相遇,以弯刀相识,无论是‘虎’抑或是‘棋’,都与卦语全然相合!”
“可见我们缘分匪浅!”
贺若仁不等众人反应,一字一顿说得清晰:
“郡主兰心蕙质,我倾心不已,若云承国师卦语成真,我们羌摇愿意以诚相待,与大弘固百年之恩好,解倒悬之危难!”
话语未落完,座下已是震动哗然。
鼎沸人声中,京官们甚至没听清他最后半句说了什么,听了前头的话语,就已经炸开了锅。
坊间传言不假,羌摇小可汗当真想做大弘女婿啊!
萧翰虽有预知,但当真听他当堂说出这番话,还是出了一手心的汗:“这事……”
他心知黎梨性子执拗刚烈,下意识朝她望去。
然而更刚烈的人已经率先怒斥出声:“满口胡言!”
云谏险些掀了面前的桌案,直起身道:“皇亲姻缘大事,岂是两则简卦就能落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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