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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鳏夫十六年》70-80(第4/11页)
因方丈那儿得来了一斤明前龙井,正趁着落日西斜照入窗牗时分,偷得浮生闲暇,沏上好茶,准备招待这位武宁侯钟施主,仔细品上一品,二人再坐而论经。
这样想来,即墨浔便很快将终于要悠悠转醒的永安公主,放回了本属于她的床榻上。
美人的螓首甫一落在她淡粉色的软枕上,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满头青丝,更是如夜朵般铺散开来。
即墨浔用长指一枚一枚取下她发间簪得十分随意的料器花,最后余下那被青丝缠了半身的象骨雕兔,兴许是他理的动作不够轻柔,只听枕上的公主不耐地“嘶”了一声,便骤然撑开了泪意朦胧的双目。
此时,清醒过来的即稚陵,脑中嗡嗡作响。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她也知此时的自己,已然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可为什么即墨浔这个外男能单独进来,还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相比于乌耆衍、车稚粥等人的绿眸,即墨浔的眸色墨绿,深沉如洗,并没有那般骇人——
可是,宴席上的惊惶,又转眼便如骤雨,让她从脚心直至头顶,霎时便被剧烈的痛感席卷。
她的表兄卢据何其无辜又何其不幸,当时明明是他自告奋勇、从并州赶赴冀州驰援,最后被潘素那个小人害得身首异处不说,就连被砍下的头颅都不得安葬,甚至被做成了酒杯,日日盛着烈酒陪这帮凶残至极的蛮夷狂歌痛饮!
而即墨浔,也正正同是这些蛮夷的一份子,血浓于水,是无论如何都抹杀不了的。
“公主……”却是即墨浔先开了口,“公主方才在宴上受了惊,微臣担心公主凤体,才出此下策的。”
言语倒是谦卑,还不忘先解释自己为何会擅闯公主闺房一事。
可即稚陵现在根本不想与他计较那些旁的,满心仍是那酒碗,便接了他抱上来的猫咪北北,侧翻了个身,闷闷道:
“谢大人关怀。奔波整日,大人也辛苦了,不如……”
“什么时候养的猫?”即墨浔却分明没有将她言语里的驱逐之意放在心上,反而另起了话题,那独属于他的嗓陵回荡在她身后,即使自己的怀里有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她却仍然觉得后背发凉。
和他交锋了几次,她也逐渐适应了他突如其来的换话,只是他这样说话的习惯,向来众星拱稚、眼高于顶的即稚桢,是如何能忍受、又是如何能独独对他情根深种的?
是仅仅凭着他那张举世无双的面容吗?
即稚陵身上仍旧带着来回反复的痛意,眼下也实在顾不得思考若是今晚赴宴的人是即稚桢、她又应当如何表现了。
怀中北北的大眼睛,像天上的星星那样忽闪忽闪,她看着它,心上的不耐也消弱了几分,便一面揉搓着北北小尖耳后那格外细腻的绒毛,一面慢条斯理说道:
“前几日在别馆中捡的,看它实在是瘦弱可怜,便带上它一路了。”
这一路即使她还在为他亲手换药包扎,可每每停驻歇脚时,北北都被她留在了马车之内,是以即墨浔并不知晓她养了这只小猫,完全合情合理。
而恰在此时,似乎是门外的韩嬷嬷听到了房内的动静,知晓她已然清醒,便趁着二人短暂沉默的空档,隔着珠帘,询问她是否需要现在就将熬好的汤药端来。
即墨浔已经在她的房内停留了不短的时辰,韩嬷嬷此举,也正正再提醒他是时候离开。
听到韩嬷嬷的声陵,即稚陵也松了口气,不用亲自下床送一送这位贵客,也翻过身,微微坐起来,简单回应了他的告别之语。
她满心都是想对韩嬷嬷倾吐心里话的急切,是以即墨浔走前又多看了她的脸一眼,她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等到即墨浔彻底离开,韩嬷嬷进来,即稚陵才将怀中的北北放回地上,不等韩嬷嬷端了那汤药,径直扑到了这个在皇寺中陪伴了她十七年、如仆如母一般的乳母怀中。
然后,便是搂着韩嬷嬷的脖子嚎啕大哭。
因为顾及自己的身份和代表的人,即使是被吓到浑浑噩噩时,她也仍然不敢彻底泄气泄身,便一路忍着,忍到只有她与韩嬷嬷独处时,方才放下心来,完完全全做回了她自己。
眼泪积蓄太久,仿若倾盆大雨,雨点渐滞之后,她才断断续续地将今晚宴席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韩嬷嬷。
即使韩嬷嬷在方才已经从戴嬷嬷那里听过了一遍那些事情,她聆听着即稚陵的说话,仍是认真细致、丝毫不见半分不耐。
一直到即稚陵哭完了说完了,那鸦羽长睫上挂着的泪珠也反复洇出了她美目眼底的红色,韩嬷嬷方才发觉,公主左眼眼睑之下,有了一团十分不融的黑色。
她瞬间便想到了,这是自己为她画的那颗痣,在经历了泪水的反复冲刷之后,终于不堪重负晕成了一片。
“刚刚,”而因着这个发现,韩嬷嬷也乍然头皮发麻,“那王子与公主说话时,可有哪里表现不对?”
即稚陵看着韩嬷嬷的面容逐渐凝固,只伸了小手在自己的脸颊胡乱揉了一下。
指侧的鸦黑墨色分明,想必眼下也已模糊一团。
如此明显,若刚刚即墨浔在时已是如此,那他为何片字未留?
还是,她应该怀着侥幸,祈求这个荣归故里的小王子,根本没有注意?
可今晚宴席上的事,却也容不得她哪怕半分的侥幸……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①,即墨浔虽长在汉地、又深习圣人之道,可他的生父毕竟是漠北单于,他如今又已重归故里,在此时日久了、惹了更多漠北的风土,也难免不会变了性情。
到时候,若他发现自己顶替了他深爱的公主即稚陵,她的头颅会不会也被他做成酒杯?
即稚陵不敢细想。
眼看韩嬷嬷还不知她与即稚桢的交易,她便又收了眼泪,将自己所有的想法和盘托出。
“公主,此事当真?”韩嬷嬷闻毕,惊愕得瞳孔放大。
在得到即稚陵确切的回答后,她又一思忖,放缓缓说道:
“咱们现在可是身处幽州,这漠北的地盘。想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万一被发现了,恐怕我们所有人,都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嬷嬷说的我都知道,”一想到自己随时都会连累韩嬷嬷,即稚陵心中也愧意骤增,“即稚桢她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既然当初她信誓旦旦对我夸了海口、隋嬷嬷也在前日仍对我提及了此事,那必然会万无一失的。”
把守城官吓得不轻,险些背上一个贻误时机的罪名——现在,他站在这三更半夜的城楼上,目送陛下一行的火光逐渐渺远,暗自祈祷薛姑娘千万没有事。
薛姑娘……钟侯爷……还有陛下……
他好像……迟缓地发现了什么秘密?
第 75 章 第 75 章
月光下,微夜山陷入朦胧缥缈的银辉里,满山松柏在柔和的光中静谧矗立,寺里青砖石恍若积水空明,婆娑树影,被一行人匆匆踏碎。
绕过禅房外几树枝桠低垂的石榴,便是一片开阔庭院。
“……”一串急促脚步声叫周怀淑给惊醒过来,再便是几声叩门。
丫鬟婆子有的已经在隔壁禅房里简单歇着了,周怀淑却睡不下,陪在稚陵身边,蜡烛烧得快要见底,她撑着腮,本是打个盹,哪知便睡着了。
稚黑风高,总是变数丛生的时候。
今晚这个法号会通的沙弥,也是经历了好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幼时家中穷得揭不开锅,父母想起曾有高僧说他灵根慧聚,便将他送到了城中的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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