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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六州歌头》40-50(第17/22页)
祖牌位。
“咱们谢家,”他边说边把少年拉起来,“家业不兴,子孙凋零,都是我的过错。”
他一身骨头已老,更没有多少力气,少年不敢与他较劲,顺着他的动作站起来。
“不是您的错。”少年说,默默流下一行泪。
“别哭。”老人替他擦去眼泪,微微笑道:“兵法有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咱们爷俩,要有人去赌,才有生路。”
“我也可以……”
老人摇头,截断他的话,“你还年轻,日子还长,好好读书就是。”
祖孙说话间,老仆匆匆进来,拱手道:“老爷,有人要见您。没问出家门,只说向您说个‘逍’字,您便知道是谁。”
“逍?”老人低声念了两遍,面色一凛,“请他进来。”
老仆刚转身,他便叫住人,叹一声,“罢了,我亲自去。”
大门外,形容淡漠的少女端坐于轮椅上。
冬日寡淡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仿若壁画上的飞仙一般高不可攀。
第049章 四十六
巳初二刻, 朝阳东升。
早朝结束,百官自应天门涌出,三三两两走过金水桥, 回归各自官衙, 开始处理一天的事务。
两名少年站在玄武大街的街头, 数着桥上经过的官员。
“秦相、裴相没有出来, 我爹也没有。”晏尘水掰着手指头,“还有孟右史,刑部和大理寺那两个老头。这是要处理重明湖的案子了?”
“还有一位。”贺今行皱眉道:“傅禹成, 傅尚书。”
晏尘水:“他一个工部的凑什么热闹?这傅大人平日最擅长和稀泥,遇事躲不及, 今次竟主动凑了上去, 真是奇也怪哉。”
“你小声些。”贺今行提醒他,眉心不展,“无利不起早,就是不知他打着什么算盘。”
他在心里把“傅禹成”三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朝堂水深,傅禹成既然肯掺和进来,哪怕表面看似没有联系, 私底下也必然有什么关窍。
晏尘水压低声音:“陛下也越发纵容他们了。这等案子,大朝会上不做定论, 偏生下了朝留几个人来决断, 那还开朝会干嘛?”
哪怕被留下的重臣里有他爹,他仍然不满皇帝此举。
他想起先前两人去刑部,稷州嫌犯仍未押送到京, 又咕哝道:“而且三司会审有规定的流程, 诸从犯未到,陆潜辛此刻仍是嫌疑待罪, 万事才开头,怎么就一副要尘埃落定的样子了?”
“除非,”贺今行偏头看他,面色凝重:“陆潜辛主动坦白,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他疯了?”晏尘水惊道,接着摇头:“也不对,真疯了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今行,我怎么觉着事情越来越不简单了呢?自我爹上奏开始,到今日陆潜辛忽然改性,虽说中间没出什么大事,但总觉得好像背后有只手在推一样。”
他尚不知陆双楼手刃陆夫人母子一事。但因在宣京长大,受他爹影响,好律法,钻研前朝狱司卷宗多年,对案件有着非常的敏感,此时已有警觉。
他望向应天门,朝官散尽,禁军正合拢城门。
“张先生说得对,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年关将近,只有大雪啊。”贺今行想到远在西北的贺勍,算算时间,应当就在这两日动身回京。
每个双数年,边将回京述职都是一场漫长的拉扯,尤以腊月户部做年度核算时最为紧张。
朝局之争不可避免地会对他们西北产生一定影响。但说到底,文武结党是天家大忌,只要军饷军费给够,边军向来不愿意管朝政是哪个姓氏在领头。
只是先前户部变动,今日陆潜辛突兀进宫,更加深了他对国库的担忧。
太平年代,国库空虚,开源可以向百姓加征赋税,节流却不会砍掉那些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工程,而是向那些看似无用却又占了开支大头的项目动手,比如军饷。
而这一条,首当其冲地就是西北。
西北军的饷银早就削得不能再削。风霜雨雪刀光剑影也就罢了,选了这条路自然要受得住,但起码要让人吃得饱穿得暖活得下去吧?
贺今行狠狠咬了下嘴唇,才令自己平静下来。
总归只是猜测,事情尚未发生,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猛地转身,要回晏家小院去。
却见街中远远行来一辆青布做帷的单乘马车。
那马车形制眼熟,他在一个月前的宣京城门前见过。
刹那间,他脑子里响起昨夜嬴淳懿对他说的话。
“谁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同时也难保他们不会暗中拉拢谢家,要拿你外祖父做探路石。”
他握紧了手心。
是谁一定要谢延卿做这个户部尚书?
嬴淳懿说:“阿已,我不想说你妇人之仁,但你总有不合时宜的心软。”
他哪里是心软。
他娘谢如星在遥陵咽气的时候,他刚到宣京,他爹在仙慈关,他外祖一家自行禁闭在江南路的老宅。
停尸三日,无人操办后事。
彼时已赋闲长住荔园的裴老爷子看不过去,派人殓尸装棺,设了灵堂,再往三个方向去传信。
头七过了一轮半,谢延卿才从江南路赶来,含泪遵从谢如星的遗愿,把人葬在了黍水环绕的山谷里。
据说葬礼过后,贺家清点了单子,谢延卿离开遥陵时带走了谢如星所有的东西。
两家从此再没有往来。
殷侯一生坦荡磊落,唯独有愧于他的发妻。让谢延卿做这个户部尚书,无异于扼住了贺大帅的喉咙。
此事知晓的人不算少,但也绝不能算多。陈年旧事也被翻出来做文章,是谁一定要致他们西北军于死地?
不论动手的是谁,贺今行只觉悲凉与荒谬。
他站在应天门前,玄武大街的起点。
这里是宣京的中心,横贯南北,连接东西。长风自怀王山上吹来,吹过城墙、宫阁与万千百姓家,吹动他的眼睫。
“怎么了?”晏尘水轻声问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半晌,也反应过来,“这好像是谢家的马车?谢老爷子也要进宫?”
贺今行摇头,侧身目送青蓝的马车驶向宫门。
车厢窄窄的,从后看去,像一方极其朴素的砚台。
注意着应天门的不止他们两人。
飞还楼里,嬴淳懿捏了捏眉心。侍从皆退到了楼梯下,他自己去倒了一杯酒,狂放饮尽。
“你到底在烦躁什么?”顾莲子盘坐在圈椅里,随手往堂中的双耳大肚壶扔了一只短箭,而后拍手给自己喝彩,“好,贯耳连中!”
他手边方几上放了一堆圆头的短木箭,说完继续投壶,重复问道:“你有什么可烦的?”
嬴淳懿没搭理他,这是个老话题,一开口就得车轱辘。
顾莲子此人有些莫名其妙地固执,哪怕从小一起长大,嬴淳懿也很难提前警觉他会在哪一句话上钻牛角尖。
“侯爷。”楼梯口有婢女轻声福礼,在得了他示意后,送上来一枚不及指节大的圆竹筒,而后快速退下。
竹筒里是一小截如厕用的草纸,就写了两行字。嬴淳懿看了,递给顾莲子。
后者嫌弃:“这些个太监,就不能稍微讲究点儿?”
嬴淳懿睨他一眼。
顾莲子闭嘴,用两指指甲夹走纸条,快速看完后扔到炭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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