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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六州歌头》230-240(第20/22页)
和善的人,你以后来再遇上她,还是尽量回避,能不往她眼里扎就千万别惹她注意。”
浣声柔顺地点头,松开攥着袖摆攥得发白的指尖。
这厢,傅景书过了应天门,明岄交出自己的刀,依然推着她走。
这条路她走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熟悉,过几道门,有几层守卫,何时换岗,何时落锁……她皆了然于胸。
“景书小姐来了。”长寿宫的内侍向她作揖,因她不能站立,而将腰弯得更低。
她看清对方的手势,微微颔首。
皇帝在朝会后留秦相爷单独议事,还没有结束。
抱朴殿周围十步内无一人,只有顺喜立在外廊听宣。
殿内静悄悄的,御案上摊着一本奏疏,站在案前看它的不是皇帝,而是秦相爷。
明德帝在看东墙上的一幅题词,待时间够了,才开口问:“你觉得怎么样?”
“调整过后,可以试行。”秦毓章的回答向来能短便短。
“朕也是这么想。”明德帝说:“西北战事起了两月有余,朝中无人提出怎么安置这大批的流民。但朕一直记挂着,怕处理不好,酿出大祸。朕一直等着建言上来,没想到先来的不是荀卿,而是贺今行。”
一封《流民安置疏》,只写怎么安置因战乱而流徙的百姓,只字不提其他。
秦毓章便也只说办法:“其一,流民目前聚集在衷州与银州一带,就地征兵操练,可行。但练兵所需粮草武器,是个大问题,怎么征集供应需要政事堂再议。”
“其二,让各州县建收容所接收流民,组织垦荒,抓紧秋播,可行。但不能让他们自己划数,自己说自己收多少,得朝廷下定额。这数额让户部来定,也好给这些收容流民的州县减免赋税。”
好处必须要给,否则当地百姓易有怨言,官府也易出偷工减料、滥竽充数之流。
“就拿凉饷抵扣。”明德帝干脆地下了令,又加一句:“这收容所,优先收容入伍的新兵家属,以及老弱病残。”
“是。”秦毓章拱手应了,再道:“其三,重启暂停的水利、官道甚至行宫等工程修建,将剩余的流民分散到各项工程上去。宁西的银铁矿,江南的太平大坝,还有各地的水利常规修缮,确实都需要人。但要把人迁徙过去,一则路途遥远,一路皆需官府赈济,赈济难出;二则流民四处流窜,也易扰乱治安。”
各地距离秋收还有一段日子,前些日子又加征了凉饷,都过得紧巴。
“人离乡贱呐。”皇帝摇头,“远洋船队还没消息?”
秦毓章答:“本该近几日到禹州港,但迟迟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恐怕遇上事了,只能再等等。”
“等、等、等……盐茶税巡出多少转手用掉多少,凉饷要拨给军需不可乱动,陆氏所抄家财倒是可以用于赈济,但显然不够啊。”明德帝一手按到百灵台上的长匣上,一手盖住额头,闭目仰天,半晌才叹了口气:“陆潜辛舍了身家,国难当头,其他个世家大族,也该有些表现。”
祸患既起,没有谁能独善其身。秦毓章沉默片刻,终究躬身道:“臣明白。”
“由你办下去,朕放心。”皇帝侧过身来看他,“这贺今行也算献策有功,你说朕要不要把他调回来?”
“朕喜欢这种人啊,闷头办事,没有废话,就像孟若愚一样。但就是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不是要跟朕对着干,就是要跟自己过不去,不如秦卿时时刻刻都合朕心意。”
秦毓章听着如此直白的夸赞,抬起的手臂没有晃动一下,“合适的时候用,不合适的时候弃。陛下是君,拔擢贬黜,皆为天恩。”
“也是,这年轻人走的时候憋着气,一年两年磨不平,就让他继续待着吧。”明德帝也收回手负于背后,笑了一下。
君臣初议之后,政事堂当即召六部再议。其中一项就是提议各部堂官、尤其出身高门世族的几位做表率,为赈济受战乱影响的流民,献钱献粮。
秦相爷开口提议,裴相爷带头应承下,谁也没提拒绝的话。
灯笼亮了一夜,第二日,就有好几封家书寄往各自本家。
裴老太爷收到大儿子来信的时候,正在自家园子里垂钓。
天气晴好,重明湖畔凉风习习,暑热不侵。老爷子看了一半,便将信纸揉成团扔进水里。
自抵达南越后失踪多日的王正玄陪坐在侧,昏昏欲睡,乍听水响以为有鱼上钩,长竿提上来却是空空如也。
裴老爷子哈哈大笑,然后说:“别下水了,王大人该走了。”
王正玄一下清醒了,“使团回来了?明悯怎么样?”
“挺好的,你现在出发,能和我那孙子在江南汇合。”裴老爷子说罢,让管家送上备好的谢礼,“这回叫你吃了亏,日后定然有给你的补偿。”
“老大人许诺,下官自然是信的。”王正玄忙站起来接了礼,道完谢又疑惑道:“只是,当真不能叫相爷知晓真相?”
“若叫他知道,老夫倒是老无所谓,王大人却如何自处?”
王正玄回过味来,只道自己必信守承诺,继而行礼告辞。
管家送走客人,回来为主人换鱼饵,说:“太爷用心良苦,四少爷定然不会辜负。”
裴老爷子写了两笔回信,才执鱼竿一甩,垂钩入湖。
“一朝天子一朝臣呐,这一朝不顶用,可不得早些绸缪下一朝咯。”
第240章 六十二
“是月也, 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 鹿角解……是为‘夏至’。”
雍容华丽的被称作“穹庐帐”的圆顶宫殿里, 靖宁向围坐在她身前的侍女们讲《礼记》的月令。
她的北黎话已经说得很好了, 穿着贴花单袍, 戴着翻檐的尖顶帽,长长的珠琏垂在两颊边,除却明显不同于他人的明丽五官, 完全是一个地道的黎人。
一段念完,她又用汉话慢慢地念了一遍“夏至”这两个字。
“砂、纸?”活泼的侍女们跟着念。
“是夏、至。”靖宁就像教幼童识字的塾师一般纠正了几回, “意思是说这一天, 太阳升到最高点,阴阳之气交融争替,万物开始更新换代。在南方,鹿开始脱角,蝉开始鸣叫,半夏发芽, 木槿开花。在我们的草原上,河水涨起来, 蒿草长起来, 牧民也赶着羊群迁往早就看好的草场。再数四十个日子,就可以给母羊配种。”
她边说边用黎人的语言提笔做注释,心下却有些遗憾, 自己终归是没有熟练到可以进行精简的翻译。
一名侍女掰了下手指, 惊喜道:“夏至就是今天?”
“就是今天。”靖宁环视这些娇憨可爱的面孔,她不觉得教导侍女是没有用的事, 甚至曾打算过,要在她们之中选拔第一批女官。
但局势变化实在太快。她站起来,将书籍与注释本都交给她们,“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出去晒晒太阳吧。那两块试种的田,也要拜托大家帮我继续照看。”
笑声很快减弱,侍女们的表情变得不安,惴惴地叫她:“东君……”
但她微笑着摇头,态度坚决,她们只能陆续向她行礼告退。
待所有北黎侍女离开之后,左右盯梢的两位侍卫也预备退到帐外,靖宁却叫住他们。
对方立刻说:“您不能离开这里。”
靖宁面无表情:“我不走,去告诉左贤王,我要见他。”
自二月大君病重昏迷、卧床不起之后,政事就由左贤王把持,王宫也被对方的私兵接管。她被迫“受惊”之后在偏殿“养病”,一直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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