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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六州歌头》260-270(第18/25页)
饭,贺长期便收到了这两封信。
“顾横之派你来的?”他看了看落款,有他那倒霉弟弟,也有顾横之。
送信来的塘骑点点头,刚要走,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立刻用手捂住。
贺长期便把刚领到的胡饼撕了半张,分给他,让吃了再回去。
周碾赶忙道谢,那半张再撕作两半,放一半进干粮袋里,再更加不怎么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贺长期看着他打马走远,眉毛跟着拧起来。知道振宣军粮草紧缺,但怎么缺成这样了?
“哎,咱果然还是天真了。”牧野镰叼着大卸八块的其中一块饼子,撑起一条胳膊肘试图搭在他肩膀上。他俩差不多高,这动作费劲儿巴拉的,说话都用力了些:“从前以为当了兵就能吃饱饭,结果也得缩紧肚皮,你说那些大头兵图个啥。”
贺长期已经被他扰得疲了,懒得管他的胳膊,只说:“西北军又没短你的口粮,你少说风凉话,积点儿口德。”
行,牧野镰一拐口风:“还得是咱们军师,立场坚定,深谋远虑,精打细算。”
贺长期没接话,饼也不啃了。
仙慈关还有些存粮,但那是因为一批又一批士兵牺牲而节余下来的。去年这个时候的十五万人,留存不到四万人。且只出不进,也匀不出多少。
对振宣军来说是杯水车薪,王义先也不可能拿出来接济。
西北军从上到下,多少人心里都有怨,有恨。
他是这支军队里的一员,荣辱与共,死生一体。不管私心如何,都不会背刺军旗,与大部队相逆。
他无以言表,便拆了兄弟寄给他的信,细细看起来。
牧野镰嚼吧嚼吧,犹道:“这振宣军也是奇怪得很,我看那小顾将军挺厉害的啊,那方总兵却不用他上前线,而是把他调到后面去窝着。你说,是不是防着他争功?”
“……一个战场上同生共死,哪儿有这么龌龊,你少照镜子看人。”贺长期不客气地说,信看到后面,忽然转头,直勾勾地盯着牧野镰。
后者吓一跳,迅速低头:“我错了,咱有话好好说,你可别动手。”
“谁想打你?”贺长期扶额,“我只是看看你怎么样。”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我兄弟问你的近况,我看看你,好写回信。”
“嗯?”牧野镰当即凑过来,扒着他的手臂看完了那一截话,乐了,“小贺大人还记得我这号人呐?”
仔细一品,感觉也不赖,于是嘻笑道:“那你就跟他说,我好得很。要是来日上战场,贺小将军能罩着我,那就更好了。”
贺长期再看他片刻,那张笑脸上的疤痕都带着讨好——但此人前科累累,实在难以分清真假。
“你现在洗心革面,不打歪主意,日后奋勇杀敌,不当逃兵,我就不会不管你。”一定把你全须全尾地带下战场,再扭送去官府。
他说完,没管牧野镰的反应,转回去,继续拆顾横之那封信。
信上说的也是关于粮草的问题。
简言之,挖野菜猎野物不是长久之计。
顾横之军里自己没有,就想去抢西凉人的。
佛难岭离鸣谷关离得近,山里也容易隐蔽踪迹,想借兵借道,请他帮忙。
这倒让贺长期有些为难,他是升了官秩,但也做不了一整个关口的主。
思来想去,找到贺平,问:“平叔,我们现在能找到星央他们在哪儿吗?”
神仙营不吃军粮,来去自由得多,对这边地形也很熟悉。
让星央去找顾横之好了。
第269章 十二
北黎的春天来得晚, 合撒草原进入三月才开始回暖。
冰冻的溪水重新流淌,野草青青,踩下去终于不再冷得脚心疼。
大宣的议和使团到这个时候, 才启程回雩关, 随之同行的还有北黎派出的使节。
靖宁牵着年幼的大君, 亲自将他们送出王庭, 到草原边缘才停下,目送他们行远。
幼君忽然仰头问她:“东君,他们是要回到你的家乡吗?”
她凝视着那杆越来越矮的旌旗, 无限感慨:“是啊,他们就要回家了。”
“你想回去吗?”
靖宁半蹲下来, 看着他, 摇头:“我不会回去。”
幼君张开两只软乎乎的小胳膊,抱住她,“我也不想你回去。”
他依赖着他第二个母亲,却想起给他授课的老师说过的话。
“老兀骨说,在我们草原上的冰雪还未完全化尽的时候,宣朝的中原已经盛开大片大片的桃花, 绿油油的小麦出了苗,被风一吹, 会像海浪一样翻滚。海是很大很大的看不到岸的湖, 宣朝的国土东部就临着大海。”
童音稚嫩,却充满无限的向往。
“可是,他们很少蓄养肥羊, 牛只用作耕地, 不喝奶酒,也不吃奶皮子。我们的草原上, 有成群的牛羊,有健壮的骏马,七月漫山遍野的花朵比中原还要绚烂夺目,如霞蔚云蒸。”
靖宁捏捏他消瘦许多的脸颊,“大君,你的目光应当从远方收回来,看到眼前。眼前有美丽的风光,也有爱戴你的子民,而他们比遥远的未知之地,更需要你的垂怜。”
“要怎么看眼前?”老师好像还没有教过他。
“我会教你的。”靖宁把他抱起来,走向华美的銮驾。随行近身皆是女侍,为她放下脚踏,打起车帘,能让护卫的骑兵看到,却听不到。
靖宁才软声似诱哄一般说道:“跟着老兀骨学习,也跟着靖宁学习,好不好?”
“好。”孩童趴在她肩膀上,环住她的脖子,视线落到随车架前进而不断后退的旷野。一簇一簇裹着霜露的水草,在晨风里轻摇。
草原无垠,冰雪有界。
一路向南,如走入春暖花开。
使团走过一半的路程,北黎王庭的掌控已减弱许多,王正玄便派人先行加快速度,传信回京。
夜里扎营,才私下对裴明悯说:“终于要离开这地方了,我的圣人老天爷,这辈子都不想再来!”
他们本来观礼结束就该走的,但这破地方的暴风雪实在太大了。松江雁回与其一比,冬日里简直就是仙境。
而且,“还想扣着咱们在居邪山谈判,配吗?敢吗?”
他始终觉得这些北黎人用心险恶、不识好歹,不时就骂一通解气。接着本想说几句靖宁公主的不是,但想到公主最后的转圜,以及坐在对面的青年之前的警告,又把话咽了下去。
谈判肯定要在边境上谈,双方都有自家军队撑腰,请示国都来回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不然,不管在哪一方都城谈判,另一方都劣势太大。
自古出使外邦的使节,被人扣个三五八年,或者暗中杀害的,并不鲜见。可见做使节是个危险的活儿,而谁不想多活几年。
“王大人消消气,我们这不是在回去的路上了么。”裴明悯自一堆草拟条款里抬头,温声道:“过几日就到雩关,在那之前还要经过北黎人的军阵,我们得保持干净精神的面貌,以免弱了我宣人的气势。”
使节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脸面,要容貌周正,行止得体,尤其是在面见他国的官员与军队的时候。
“这倒是。”王正玄被他提醒,摸了摸嘴角,又取出铜镜照了照。还好这张脸上没有起燎泡、面疮,或者挂上黑眼圈——他本身是很英俊的相貌,不然朝廷也不会派他走南访北。
先前蹿起的火气便消散了,他沉下心来,开始和裴明悯商讨:“到了雩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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