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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六州歌头》280-290(第22/26页)
雨还在下,他慢慢撑开自己的伞,离开崇华殿。
过了端门,在广场上碰到抬文书回来的余闻道。后者停下问:“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贺今行平静地说:“陛下停了我的职,我这就得回家去。”
“哦……什么?”余闻道瞪大了眼,急急地说道:“这是为什么啊?您又没有犯错,怎么忽然就。”
贺今行拍拍他的臂膊,微微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在,你们听雨兴的,好好做你们的事就行。快回直房吧,雨斜着飘,久了小心打湿书箱。”
雨兴就是他们通政司的知事,姓郑。余闻道应是,仍旧惊疑不定,扯开步子后一步一回头。
贺今行朝他做了个“快走”的手势,而后自己也转过身,大步出宫。
没什么大不了的,要冷静,他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脚下却渐渐生风,袍袖飞扬,撩起无数细如愁绪的雨丝。
回到官舍已过午,门房老陈从窗口看到他,叫他:“小贺大人!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有你的信!”
说着乐呵呵地递出来两封信来。
贺今行已经走过窗口,慢一拍才倒回来拿信,“多谢啦。”
“哪里哪里,多留个神的功夫而已。”老陈热络道。
贺今行与对方交谈两句才走,一边低头看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他记挂许久的人,他当即顿在屋檐下。
这两封信都从苍州来,第一封寄出时间是四月十六,第二封是五月初十。大约因为四月份驿路不便,竟累到一块儿送回来了。
他飞快地拆开五月那封信,大略一扫,没有坏消息,才另拆第一封,从头看起。
——今行,我很想你。军中断粮,哗变连生,久峙不利,所以我打算向大帅请命,潜入西凉人腹地寻找机会。不论前路如何艰险,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平安地回宣京见你。望你珍重,勿念。
——今行,我带着你给的护身符,总是很幸运。但我没能让所有兄弟跟我一起回来。养伤的这几日,我总是梦见他们,然后梦见我娘和你。今日伤好外出,我看到业余山上的雪,忽然就想立刻见到你。
顾横之的信总是不长,和他寡言少语的性格一样。
可贺今行看着,却不自觉眼眶湿润,一时有许多想要问的话、想要知道的事,将他的心层层揪裹。
伤到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呀?同袍牺牲总是让人很难过,生与死的间隔,唯有长久的时间能消弭。
那一瞬间,他也想立刻去到苍州,去见横之,让他开怀一些。
可他不能离开宣京。
他捏紧了信纸,抬眸仰眺,面上绽开浅浅的微笑,轻声说:“我也很想你。”
雨势将住,被洗过的天空明净透澈。
他嗅到清新的草木气息,如骤然破障一般,惊觉自己一身冷透的汗水。
节气入伏,一年最炎热的时候就要到了。
第289章 三十二
夏日的天气变得极快, 上午大雨瓢泼,中午就阳光满大地。
王正玄从裴府后巷的角门进去,满脑门儿都是汗水, 来不及擦, 便在管家引导下匆匆奔往书房, 进门就问:“相爷, 发生什么大事了?”
见屋里坐着的除了裴孟檀与阮成庸,还有忠义侯,吓到了:“侯爷竟然也在, 不会是……出事了吧?”他往房梁指了一下。
忠义侯瞥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阮成庸将手中密信递给他, “你自己看看吧。今儿上午散朝之后, 通政司的贺今行向陛下进了两篇谏疏,这是其中一篇的大概内容。”
“不是啊,还好。”王正玄松了口气,低头看密信,看着看着就瞪圆了眼睛,“什么玩意儿, 想拿赋税开刀,他疯啦?陛下什么反应?”
阮成庸道:“陛下没有同意, 勒令那贺今行停职禁足了。”
王正玄:“还好还好, 陛下心里自有杆秤,明断忠奸是非,肯定也觉得不妥。”
“陛下觉得不妥?”端坐上首的裴孟檀微微笑了:“陛下要是没有意动, 早在看到谏疏的时候, 就该叫人滚了。”
阮成庸接话道:“下官也是这么认为。陛下未必就不想动手,但不好先提出来, 所以现在是借贺今行来敲打我们呢。”
“陛下他,”王正玄张了张口,咽下后头一堆大逆不道的话,嘀咕说:“陛下怕天下人反对,难道咱们就不怕?”
阮成庸笑道:“正玄兄此言差矣。我等为臣,为君分忧乃是天职,担些骂名也是应该,岂是以怕不怕而论的?”
王正玄环视屋内,掏出扇子呼呼扇风,“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还要去给姓贺的求情,让陛下纳谏吧?说句不好听的,这天底下的大小家族,包括你我在内,哪个兴旺过的家里没有点暧昧的地儿?我等要是真像这谏疏里说的那样做,光家里人的唾沫,都得把咱们喷死了。”
他烫手似的把密信放到桌几上,撇嘴:“我可不想自掘坟墓。”
裴孟檀道:“你这急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压一压,谁说要这么做了?实话说罢,边军内政都要钱,户部一个子儿没有,这一刀必须落下去。但怎么落,落不落到赋税上,其中还有大大的转圜余地。我叫你来,就是一起想想办法,既把事情办好了,又不伤大家的和气,不损陛下的颜面。”
“谋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啊,这怎么能两全?”王正玄叹气,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突然道:“说起来,户部亏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这几年,秦毓章是怎么干的?抄了个柳氏商行,走了趟远洋商贸,巡了回盐茶税,许轻名在江南弄的那什么宝券也不是不可以推广到全国……”
背地里指不定还有什么手段,他当真琢磨起来。
裴孟檀打断他:“竭泽而渔,远水解不了近渴。光是西北这一年的仗打下来,未发的抚恤和在民间采买粮草棉布的欠款就有将近三百万两。”
一直没有开口的忠义侯突然说:“我等岂能如秦党一般行事。”
阮成庸拱手请教:“不知侯爷有何高见?”
忠义侯转过脸来,看着老师新晋的这位心腹,道:“天下蠹虫多矣,皆非我同类。本侯就奏请陛下,挑些为恶乡里、罄竹难书的抄家没产,充入公库,谁又能有什么意见?”
裴孟檀摇头:“不妥。荟芳馆文会在即,您此时出面对世族动手,必然生哗,令士子们动摇。”
忠义侯:“难道所有士子都是蝇营狗苟之辈?依本侯看,正可借此看清人才秉性。老师,庸碌贪婪之人,招揽来又有何用?”
裴孟檀还是摇头:“侯爷,人心险山川,名声易破不易立,能不出差错就不要去试。”
阮成庸跟着道:“而且实行下去,也不太好办。我大宣开国一百多年,各地域的世家大族就没有不联姻的,姻亲连姻亲,关系弯弯绕绕,全绕在了一块儿,一拔就是一串。要将人破家灭门,又岂知人不会狗急跳墙,四处攀咬?闹得大了,收场就难了。”
他顿了顿,说:“下官倒是想起个办法。”
王正玄急道:“有什么办法你说啊,这时候还卖什么关子?”
阮成庸伸出两指,低声道:“就两个字,捐纳。”
“先帝初年,因岁计尚有余裕,废除了捐官之法,只留国子监纳监一项,作为吸收人才的途径之一。现今国帑短缺,奏请陛下重开捐纳,减缓户部压力,也是情理之中。”
“哦对,还有这法子。”王正玄恍然,旋即皱眉:“可是光捐纳能捐出多少钱来,朝廷上下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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