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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六州歌头》310-320(第14/24页)
对,一边与他说话,一边观察着沿途的大街小巷与高矮建筑,哪里有什么铺子,都一一记下来。
不多时,就抵达目的地,在城东一处叫做“鸣禅寺”的巷子里,离正阳门不到两刻路程。
这里原是柳氏的产业,一度因祸出让给别的商人,柳从心入职工部之后,又想法子把它赎了回来。
此前大约是从祺罗那边走漏了风声,叫苏宝乐知晓他要租房的事,从中插了一手。柳从心过意不去,就提出让他住到这里来。
虽然院子比先前看的大一半,贺今行仍然接受好意,按市价付了租金。
此时院门开着,祺罗和浣声在里头帮忙洒扫,听声儿探头打了个招呼。贺冬和星央要从医馆那边过来,还没到。
两人把箱笼搬进正屋,贺今行先打开那方扁长的盒子,取出一张木弓,放到了东次间依墙的供桌上。
柳从心在后面看着,“这就是御赐的那张弓?”
贺今行点头,顺手将周围的陈设布置好。
柳从心便上前仔细瞧了瞧,评道:“木工尚可,质料一般,臂力大一点儿的恐怕拉上几箭就要断了——有什么用?”
他虽领皇粮,但私下里总爱挑皇帝陛下的刺儿。
“这本来就不是给我用的,图个寓意,也不必讲究工艺。”贺今行失笑,看窗外天色不早,就说出去买些米菜好做饭。
菜市不远,逛一圈回来,院子里只剩祺罗一个人。
贺今行便问起浣声。
祺罗说:“今儿要给傅府送香料,她就先回铺子里去了。”
贺今行:“事先不知要送,还是?”
祺罗怕他误会,赶忙说:“不是不是,是那边点名要她送。”又压低声音说:“她和那府上主持中馈的丽姨娘是旧相识,所以才有这单大生意。”
“如此便好。”贺今行放下心来,拱手道:“就是劳烦她跑这一趟,也没能请她吃顿饭,还请掌柜替我感谢她。”
祺罗自然答应,又摇着扇子遮了脸,认真道:“先前的事说来也怪我不好,小贺大人不介意才是。”
“哪里的话,掌柜本就是帮我的忙。更何况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贺今行从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话毕,提着菜篮到厨下,烧火起灶。
另两人帮忙洗菜择菜,饭要好时,贺冬和星央终于牵着两匹马赶过来。
后院特地加盖了马厩,星央高兴极了,先跟贺今行一起把马儿安置好,才回前院吃饭。
夜幕四合,灯火四起,杯盏相碰出欢快的清响。
送走柳从心和祺罗,贺今行这才回屋把箱笼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完事后打开四面的窗扇通风。
星央帮冬叔打了井水过来,看到他在窗后写信,放下水桶跑到窗台前,“今行在给王先生写信吗?”
“今行”这两个字在他口中,不像名字,更像是和“将军”一样的一种称号。
“不是。”贺今行没有瞒他,“是写给横之的,顾横之。”
“他呀。”星央想起那为青年将军,趴上窗台拄着下颌,一副沉思的模样,“你好像很喜欢他?”
贺今行停下笔,抬头道:“嗯,我希望他平安,希望他开心。”
星央懂了,点着头说:“那我也喜欢他,希望他平安,开心。”
贺今行笑道:“这是不一样的喜欢。”
星央正想接着问哪里不一样,东厢那边响起贺冬的喊声:“星央——”
他便顾不上了,几步跳过去拎起水桶蹿进那边屋里,“来了!”
贺今行听了一会儿隔屋的动静,视线渐渐放空上移。
他每日一封信寄出去,始终没有收到回信。哪怕他知道剑南路遥,从横之走后到现在的时间不够来回,至少还要一旬才可能有信来。
那一双笑眼里渐渐浮出忧虑,忧也无用,无用也忧。
恰如眼底弦月一钩,斜过万树梢头。风吹云遮,便无影亦无踪。
夜雨倏至,王玡天听罢心腹汇报,仍抱臂对窗许久,才幽幽一声叹息。
“搬了家,同住还有个混血儿。小贺大人还真是身正不怕影斜,心正便无所惧啊。”
心腹不知他为何这么说,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没有探到有用的消息,便请缨道:“公子息怒,属下这几日还盯着柳从心,定能挖出他的把柄。”
小贺大人固然敏锐非常,但柳从心毕竟是工部官员,在他家主人手底下做事,再谨慎也有隙可乘。
王玡天摆摆手,“不关你的事。”
转眼又皱眉,自言自语道:“可本公子也不好出手啊,毕竟天知地知我知他知,万一把人惹怒了,再也没得谈呢?”
长风卷起水帘,扑进窗撩到他脸上,他毫不在意地揩下水迹,在指腹间摩挲。
心腹向来猜不透他的心思,便立在原地,等他吩咐。
王玡天指尖发热,心中却一片冰冷,指着心腹说:“这样吧,你明日一早去给傅二小姐送个信儿。就说……就说,我请她帮个小忙。”
第317章 六十
六月廿七。
委任裴明悯为钦使、随南越使臣回访南越的圣旨下到稷州, 裴氏一族在荔园迎接。
男女老少尽皆服孝,满园缟素,比青天上的白日更扎眼。
舍人宣读完旨意, 叫了裴明悯接旨, 便先将跪在首位的中年男人扶起来, “孟檀公请起。”
裴孟檀网巾下的头发白了一半, 借对方一臂起身,道:“有劳。”
舍人低声笑说:“相爷折煞下官了,陛下一直挂念着您, 对小裴大人更是给予厚望。”
裴孟檀好些天没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恍了一下神, 叹道:“陛下仁德, 我裴氏定不叫他老人家失望。”
二人各自闲话一句,该上前来接旨的裴明悯却迟迟未来,不由齐齐看向跪了一地的人群中间。
清俊而挺拔的青年仍在原地,没有挪动一点儿。
舍人脸上的笑容变淡,提醒道:“小裴大人?您没听见么?”
裴明悯抬起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回答:“听见了, 但是,裴涧不能接旨。”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宣旨的舍人回过神, “……孟檀公,我是不是听错了?”
裴孟檀拧眉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又犯什么倔?”
裴明悯复又低下头,任谁如何说, 都没有再给出一点回应。
周遭渐起议论, 裴孟檀无法,代他接了圣旨, 遣退族人,将来使安顿好。
很快,人群散得干干净净,唯有裴明悯跪在大门前,从傍晚到深夜。裴夫人劝不了他,就回头去找丈夫闹。
虫鸣声声叫出繁星漫天,一片静谧中,守门的护院们忽然躬身行礼,齐声叫“大老爷”。
裴孟檀摆摆手,叫他们都下去,只留个心腹在门里影壁处守着。
他独自绕到儿子跟前,作为大家族主心骨的威严卸去,只剩无尽的疲惫:“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裴明悯许久没有喝水,嗓子亦是沙哑的:“陛下为什么要任命我为使节?”
裴孟檀看他穿的夏衫单薄,跪了这许久,膝盖肯定肿了,不由心疼。旋即想到事情起因,又升起几分恼怒:“难道你连这都看不透吗?当然是因为陛下知道你爹没泄露过会试考题,是冤枉的。但你爹我已经请辞,所以只能从你这里弥补。”
裴明悯当然想到了这一种可能,他不接受这个解释,“既然陛下一早就知晓父亲冤枉,为何还要如此相逼,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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