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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六州歌头》310-320(第9/24页)
贺今行沉默片刻,叹息道:“王大人若真有此意,我自是乐得与你携手共进。”
至于往哪条道上共进,不必言说。
很快走到广场,两人话已尽,互相告辞。
一个往南出应天门,一个往北回端门。
大暑已过,暑气却似不曾消减。
王玡天自袖中取出折扇,一路摇着扇子,回到工部衙门早就摆足冰鉴的直房。
未过半个时辰,王正玄便找过来,门窗一关,就破口骂了一通。
“……这姓陆的真是居心叵测,逮着机会就想拉我们王氏下水。靠着我和你爹提携才爬上来的东西,还没跟他计较他忘恩负义害死你姑姑的事儿,反倒威胁起咱们来了!他也配!”
“……本来和裴相爷说好,早早让他滚回甘中,结果……哎!”
不提也罢。
王玡天看他痛惜得捶桌的样子,估摸着他说完了,合上文书,平静道:“叔父坐下来喝杯凉茶罢,这么急做什么?”
王正玄刚静下去,听他说话,又“噌”地一下激动起来,唾沫横飞:“我怎么能不急?要是真选在松江怎么办?”就算能避开不做第二个,只要一直推行下去,早晚会到咱们头上。现在不急,到时候万一连急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办?”
王玡天对松江路无甚所谓,横竖有他爹顶着。但他在汉中路做的事并没有告诉这位叔父,此时也不好说得,只能推做附和:“叔父说得也有道理,此事要防微杜渐,宜早不宜迟。”
王正玄急道:“就是这个理——你有办法了?”
王玡天随意道:“那倒还没。不过,要想不推到自个儿头上,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让他们没有推行下去的机会。”
王正玄:“可陛下都同意了,崔连壁也是一副要赶紧推进的意思,怎么才能让它中止?”
王玡天往圈椅里一靠,“在朝廷里拦不住,那就从江南路着手。任何改变都有风险,胎死腹中谁又说得清呢?”
“你是说,让江南路改不成税?也对,第一个试点就失败了,肯定不会再进行下一个。”王正玄边说边点头,再往下想想,又觉得不对:“可那江南路是许轻名的地盘,不说坚如铁桶,至少江南地方上,没有敢违逆他的人吧?”
犹记得许氏上任不到半年,就把江南官场血洗了一遍。
那时候他还跟着裴相爷,看着秦党内部消耗,自然快意叫好。现在轮到自己对上,心里还真……没什么把握。
王玡天也没想过靠他,说道:“叔父不了解现在的江南路,好在侄儿走过几趟。你别急,待我慢慢想想办法。”
他迅速回忆在任稷州时,与江南路官员们打过的几次交道。很快想起,除了许轻名和他的拥趸,还有几个特别的人。
他被冷气熏得如冰雪一般的脸上绽开笑意。
君子难诈,但可欺之以方啊。
第315章 五十八
一干同僚如何打算, 贺今行暂且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管。
他回到通政司,马上就是午休。然而案头已经累了一摞必须由他亲自掌眼的文书,下午还要去户部, 只得先行处理。
午后, 郑雨兴给他送饭进来, 同时说:“驿馆那边的消息, 今早大概辰正,顾元铮将军接走了南越使者和沙思谷,这会儿应该已出城。”
贺今行停笔问:“随行可还有其他人?”
郑雨兴想了想, “没有特别说明,应当是没有。”
没走?贺今行捏了捏鼻梁, 低声吩咐:“这两日多加注意进出的人。”
虽没有明言, 但郑雨兴自然清楚他指的是宫里,点头应下。
他本该说完就出去,却站在原地没动,犹豫几番,拱手道:“大人,恕属下冒昧。清官难断家务事, 就算感情再好的朋友,也容易吃力不讨好。更何况里面还牵扯圣意, 您现在担着重任, 已然分身乏术,何必再去理会这些麻烦。”
“总不能一点不闻不问。”贺今行拍拍他的小臂,“你放心吧, 我有分寸, 不会横生枝节,耽误正事。”
郑雨兴本是想让他别那么累, 听他回答就知劝不动,沉默地等他用完餐,抢着把餐盒提出去。
贺今行看着快走的背影失笑,旋即升起些许怅然。
其实在顾家的事上,他想做的都没做成,就像个看客。或者说,自从踏入官途,就再不能像以往白身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很快午休结束,他又带着人片刻不停地去户部。
每日这么来回跑着实有些麻烦,但六部普通官员不得随意进出皇城,只能他们去就对方。
一路上太阳依旧炽热,然而已是六月末,立秋将至。神州大地由南到北,就要进入秋收时节,两税将征。
朝廷必须尽快拿出改税的初案,颁往江南路。否则错过秋征,就得等到明年。
这一场议事将近亥时才结束,陆尚书派人去叫了外送的冷淘,请大家一块儿吃宵夜。
下属们都在庭院里,贺今行和陆潜辛单独在廊上,闷头吃完,借机说起自己想在应天门附近辟两三间直房,作为开捐改税事项专用,“大人要是同意,下官明日就向崔相爷上书。”
“行,等那边辟出来,我让小谢他们直接搬过去。”陆潜辛答应得很干脆,叫谢灵意过来说了此事,后者也不反对。
贺今行便向他们道谢。
陆潜辛抬手止住他,继续说:“在哪儿办公不打紧,紧要的是怎么办,能不能办得顺利。历来革新要想成功,就没有不出人命的。朝野现在看着一派平和,一旦颁布新制,势必立刻就要掀起腥风血雨。”
话顿,语调变得隽永:“小贺大人,你我都得做好准备啊。”
贺今行道:“多谢陆大人提醒,下官会小心提防。”
陆潜辛笑笑:“譬如今日政事堂议事,我只是建议将松江路作为第二个试点,那王氏叔侄便大不高兴。真到了在松江路推行新制的那一天,怕是要使尽手段、暗中阻挠。”
“既然早晚要对上,依老夫之见,先下手为强啊。”
贺今行沉默一刻,“话虽如此,但王大人眼下并未做什么。”
陆潜辛瞬间理解这个“王大人”指的是谁,自然而然道:“王氏子弟最是薄情寡义,利字当先。他必然有所谋划,只是尚未露出狐狸尾巴而已。”
贺今行摇头:“要推新制,必有旧人利益受损,不满的又何止王氏一家。下官尚不知何人会做何反应,总不能全都罗织罪名,行莫须有之事。”
陆潜辛道:“小贺大人,你是在装傻呢,还是真不明白杀鸡儆猴的道理?”
贺今行:“做官是为了造福百姓、稳固社稷,若是将大部分精力放到与同僚争斗之上,岂不耽误正事?实在不值得。”
“真是油盐不进呐。”陆潜辛叹道,“罢了,我且等着就是。”
除非王氏父子转性从良,否则早晚要与眼前青年撕破脸。
贺今行未尝不明白对方说的有道理,只是中秋的时限在前,他不想浪费时间,更不会因此迟疑、畏惧。
“只要有陛下的支持,任什么阴谋诡计,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潜辛嘲讽道:“你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在朝为官,依靠谁都不如依靠陛下来得安稳有底气。”
然而皇帝生性凉薄,狡兔死走狗烹,有用则拉拢,无用则抛弃,能靠到几时?
做这位的刀,才是真正的与虎谋皮。
贺今行听得出话里的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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