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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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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动不动,将要出声询问情况,帐帘动了。

    帐内泻出一地橘黄烛光,染过少女单薄的两肩与略显愁郁的玉颜,她愕然抬首,逆着光对上青年笼在阴影下的眉眼。

    许是他面上的光影太暗淡,冉漾还未分辨清楚他的神情,就被他轻轻牵过那只受伤的腕,引进了帐内。

    她心怀忐忑,低着头默不作声,直到手中被塞进什么冰冷物甚,定睛一?,是只小巧的白釉瓷药瓶。

    “不会留疤的。”他的指腹摩挲过她腕上的绢帛,安慰道:“我会用最好的药。”

    冉漾迟钝望向季绪饱含歉意的双眼,一时失言。

    他以为……她在担心这些?

    若说是那些千金娇女,自然无比在意,她作为女子,从前也是一样。

    只是后来她发现,有人远比她自己更“在意”这些。

    在明月阁,有特为她所供的药理娘子,会按例关切她的体肤创疤,旧痕新迹,每回她落伤,这些人往往殷勤备至,体贴入微。

    初时冉漾以为这是义父对她的偏爱,后来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恩情厚义,分明是冉雪霄在仔细擦拭好自己的一把,极具迷惑性的尖刀。

    如今也有人为此关切,却不是因为她是一把好用的刀,而是只把她当做一个怕疼、爱美的小娘子。

    青年凌厉的眉骨线条,在温暖的灯火下柔和下来,冉漾对着他春潭般漾着浅光的黑眸,心中微动。

    她捏紧手中的药瓶,回给他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多谢。”

    季绪没有多提此事,他慢慢松开握在少女腕上的手,声线听不出情绪:“等你的伤养好后,我送你回陇右。”

    刚刚升起的温情碎裂一地,冉漾为之震惊,不可置信地抬头?他。

    年轻郎君含着笑,吐出的话温和又残忍:“往后碰面,就是兵戈相见了,冉娘子。”

    两人就这样寥寥说了几句话,冉漾便被浑浑噩噩请出营帐。

    她心乱如麻,反复思量,季绪这是何意?

    难道他终究有所察觉,不过是顾念她舍命相救的情义,才决定放她一条生路?

    如她先前所说,季绪固然有原则,却绝不是优柔寡断之辈,他既决定执她这枚棋,若非有什么惊天差错,便不会如此轻易拨她出局,甚至到最后,还要以一句兵戈相见做隐晦的提醒。

    她越想心越凉,一时不知该庆幸自己能从季绪手下全身而退,还是惆怅苦心孤诣的一切以崩盘告终。

    除却这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难分难解地缠绕着她,使她久久难以平息。

    就连闷头撞上一人,反应都有些迟顿。

    “冉娘子?”付奚见她脸色难?,不由望向她身后的营帐,问道:“可是季绪欺负你了?”

    冉漾无心应付他,回了句“无事”,绕过他卩了。

    付奚不明所以进到营帐,见季绪也是一副失神模样,忍不住道:“你们人丢了两天,把魂儿也一块丢了不成?”

    季绪瞥他一眼,坐回榻上,兀自倒了盏茶饮。

    付奚凑过去,下巴指了指冉漾营帐的方向,一脸兴味:“你一醒就急着寻人家小娘子,想来是放在心上的,作何让人失意?”

    “失意么。”季绪淡淡的,氤氲的茶气模糊他颇为困惑的神情,他自语:“不该是高兴才对?”

    “你到底说什么了?”付奚好奇。

    季绪扯开个笑,说:“兵戈相见。”

    付奚大惊,跳起来道:“什么相见?!季绪你真是疯了!我算是?明白了,你只配孤独终老……”

    “她是冉雪霄之女。”平静的声音打断他。

    “谁?”付奚以为听错了。

    “叛臣冉雪霄。”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帐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帐外有士兵巡夜,不时传来甲戈相擦与沉重的步伐踢踏声,灯花爆了一下,半截烛扑腾着熄灭,账内暗沉些许。

    付奚已肃下神色,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她一心归家,待我领兵回到河西,会派人把她送回去。”季绪言明自己的打算。

    付奚?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叹了口气道:“你如此做是最好的选择。她与你并非良缘,趁着如今情分不算深,应该尽早斩断。”

    季绪闻言苦笑,“你说得对。”

    并非良缘。

    并非,良缘。同一片漆黑夜色下,无星也无月。

    淮河畔驻扎的簇簇军帐,熊熊篝火烧得正旺,将士们白日里刚打过一场胜战,这会儿热血还沸腾着,喝酒吃肉,击掌踏歌,不晓得多快活肆意。

    主帐内的布防沙盘前,正与二皇子讨论下一步作战方略的季绪忽的一停。

    二皇子听得正专注,见他冷不丁的停顿,疑惑抬眼:“守真?”

    “无事。”季绪眉心不动声色一折,怎会突然想到玉娘,还是在谈论军机之时。

    一炷香后,季绪从主营帐出来,长随景林立刻迎上:“郎君,府中家书到了,信使正在您帐中候着呢。”

    原是家书到了。

    季绪眉眼略舒,给方才那短暂分神寻到个理由。

    待步入帐中,他解开身上霜色鹤氅,递给景林,自己于长案前端坐。

    目光在案前的家书和包袱短暂停留,又挪到帐中的侍卫身上,“家中所托,都在这了?”

    “回郎君,都在这了。”

    季府豢养的侍卫躬身挹礼:“夫人院里的高嬷嬷亲自交托,属下一拿到,便快马送来,不敢耽误。”

    季绪拿起那封家书,并未立刻拆,而是问了句:“少夫人院里没送东西?”

    那侍卫心下一凛,想到临出门前高嬷嬷耳提面命叮嘱再三,万不可将少夫人遇害之事透露半分,免得乱了郎君心神。若是因此影响了阵前决策,这事大则关系季氏满门的前程,小则涉及他们这些家生奴仆的性命,万不可小觑。

    “自打知晓妙安堂被暴民洗劫,静慈师太带着一众姑子在后山自焚陨身,少夫人便病了一场,至此日日在院里抄经念佛,极少出来走动。”

    侍卫低着头,鹦鹉学舌般将高嬷嬷教给他的那套说辞道来:“夫人知道少夫人受了惊吓,还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让她安心休养。不过高嬷嬷将包袱交给属下时,说这回少夫人有托一物,和夫人托给您的东西一起放在包袱里。”

    季绪闻言,放下掌心书信,拆了那包袱。

    里头那堆瓶瓶罐罐皆是药品。

    在外征战,吃穿随军,最难得的便是各种药。那些名贵膏药和药丸,一看就是王氏精心准备。

    而那堆药里,放着一本檀色封皮的佛经。

    季绪拿起,翻开一看,那清秀字迹,再熟悉不过。

    他这妻出身书香名门,其祖父冉丞相一副《渊龙帖》举世闻名。

    她大抵是传到他祖父一笔好字,楷书写得稳重端庄,娟秀飘逸,颇有几分卫夫人之风。

    前一回寄信于她,她未回只言片语,这回却送了本手抄佛经给他?

    修长指尖轻抚过那清隽的墨字,季绪眼睫轻垂,她在宅中一向谨慎内敛,想来托寄东西要在母亲面前过一遍,多有不便,这才送了本祈颂平安的佛经过来。

    “你先下去歇息。”

    季绪看向那侍卫:“明早再传信回府。”

    侍卫应诺,退下。

    营帐掀起又落下,季绪再次拿那册佛经,细细翻看两页,眼前好似浮现那道在槅扇后悬腕抄经的娴静身影。

    她本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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