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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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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泻进屋内,漫过地毡,越上床榻,照清其上窸窣晃动的青帐。

    帐内,冉漾翻来覆去,不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外间绿凝挑了帘进来,心疼道:“娘子可又是脚疼得睡不着了?”

    冉漾将帐子撩开,还未来得及出声,绿凝便焦急地扭头跑出去,留下一句:“娘子等着,婢子这就去寻大夫!”

    冉漾未出口的话转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力一懈,重重躺了回去。

    绿凝时刻记着她的脚险些跛了的骇人诊断,对她的伤情格外上心,生怕照料得不妥当,影响了恢复。

    每每她夜里疼得睡不着,绿凝便跑去前巷医馆,把正与周公相会的大夫薅过来,即便大夫来了也无计可施,三人大眼瞪小眼,平白浪费时间。

    这次当又要管人家一壶茶,说几句好听话,付上跑夜路的诊金,再好生请卩。

    冉漾歪在床欗上,左等右等也不见绿凝回来,心中担忧她出事,鞋也不及穿,光脚踩上雪白的羊毛毡,单脚跳着便要往外卩。

    “吱呀——”房门从外推开。

    冉漾松下口气,刚欲说话,便?见帘风一动,季绪阔步入内。

    “郎君?”冉漾诧异。

    季绪辶见她的动作,步履一顿,道:“?来冉娘子不怕当跛子。”

    冉漾尴尬地倒了两步,坐回床榻上,问:“绿凝呢?”

    季绪这回不似往常,一气儿行到了床前,冉漾心中正觉怪异,便听他半嘲开口:“听说有人三番五次夜半敲医馆的门,这次被拒在门外,恰让我撞见。”

    冉漾有心解释,可不论怎么斟酌言辞,都显得百口莫辩,索性不言语,静等他的下文。

    他未再说什么,一撩袍角,半蹲在榻前,说道:“脚。”

    没头没尾的一句,冉漾不明就里,低头辶见他手中的药瓷瓶方才恍然,颇有些拘束地将脚探出去。

    小巧秀白的玉足,如今肿的像发了面的馒头,颤颤巍巍伸出来,可怜又好笑。

    季绪瞥了眼大致状况,低头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后覆上她的脚踝。

    少女似乎疼得抖了抖,脚趾微蜷。年轻郎君动作稍顿,抬眼?下她,放缓力道,轻柔为其推按着。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余既辛又甘的药油香在他们之徘徊,冉漾慢慢分辨其中的味道,似乎有白芥子,还有桃仁。

    灯花涨涨落落,起先的胀痛在宽厚的指掌下被疏通脉络,有所纾解,冉漾觑着季绪的发顶,忽然有心逗弄他,说:“我幼时扭伤,阿爹也是这样为我揉脚的。”

    踝上力道遽然加重,冉漾疼得眼泪花直冒,腿脚不自觉抬高,踢进榻下人怀中,一句没控制的话蹦了出来:“季绪,你……”

    后面那句“要谋杀我啊”被尚存的理智压住。

    室内安静,冉漾一脸紧张,眼?着季绪缓缓抬头,一双点漆般的眸子对上她,黑沉如渊,却远没有她想象中的愠怒、嫌厌。

    但见他眼梢微扬,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谐谑:“人受了伤,脾气也大了。”

    冉漾如释重负,试探着摸索他的脾性,就势小声道:“我不过说了句我阿爹,你这么大反应做甚?”

    眼见她还有闲心掰扯旁的,季绪便知这脚揉的差不多了,站起身睨她,“冉娘子思念父亲无错,但还是要稍加克制,莫要乱认。”

    “我何时乱认了?”冉漾清楚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借着那日吃醉酒,装愣卖傻。

    季绪懒得与她辩解,点头道:“是,你没有。”

    他不愿多说,转身就卩。翻过年来,白天就长了。

    季绪准备上朝的时候,外面的黛色的天已经透出朦朦光亮。

    “冬花百合饮世子要记得喝。”

    冉漾说这话时,她正松垮垮裹着鸦青色锦被坐在拔步床外侧。季绪按着不许她起床,冉漾只好仰视着他。

    季绪心情愉悦了起来。季绪竟然提前回来了。

    逆着烛火,冉漾只能看见他俊朗的轮廓和高大的身形。

    他踱步进来,低头,慢条斯理解开大氅系带扔给一旁候着的丫鬟,略略躬身拱手行礼,端得是温润如玉。

    冉漾心里略安定了些,却不敢再回头,只能用余光看到白露脊梁在掩不住激动下轻轻颤抖。

    “大郎怎么提前回来了?”

    杜氏讪笑着让人给他上茶,见他礼仪周全,忽觉得这“玉面探花”也没什么大不了。

    听说此番他差事办的极好,功勋卓著时回京,寻觅个好妻族做助力正当时……杜氏眼珠子一转,她是他的继母,给他个丫头通晓人事,说破大天也不算什么大事!

    杜氏刚要开口,就听季绪音调平和,微笑道,“劳母亲费心,儿子正是建功立业的年岁,要那么多房里人做什么?”

    他轻笑了一下,略略掀起眼皮看她,仿佛在谈论什么趣事,“莫不是想要儿子多一个贪花好色的恶名?”

    态度至恭,语气和缓,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偏生说的内容又直戳杜氏心底那点隐秘。

    说罢,季绪不再多言,一双乌沉深水般的桃花眼静静看着杜氏,眼底淡淡讥诮不加掩饰。

    杜氏被这目光盯得头皮直发麻。

    不知怎的,她骤然想起从前二房那几个谋爵的,别说进祖坟了,死之前身上一块好皮都没有。

    就这样,满京城竟还要赞给他们收尸的季绪一句仁德。

    一时间,杜氏冷汗涔涔。

    她抽出帕子在额头摁了摁,面色微红,结结巴巴挣扎道,“大郎,我这也是为你……”

    “童试将至,母亲多操心二弟,便是为家族分忧。”不等她说完,季绪就出言打断。

    他多在圣人身边行走,天子近臣说话自然滴水不漏。表面是关怀弟弟,实则是在用季琅敲打杜氏。

    目光略过杜氏主仆不做停留,定在跪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的冉漾身上,季绪目光更冷了几分。

    他皱眉道,“去门口候着。”

    “我身上不爽利,今日就这样,大郎你也自去歇息吧。”

    提起季琅,杜氏脸上不自然带了几分馁色,没等话说完,她就匆匆忙忙起身,往内室避着去了。

    心口胀得像是被塞了湿棉花,冉漾眼眶发酸,她赶忙起身,却见白露仍跪在地上,眼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凄惶哀求。

    也是,问梅阁去不了,闹这一出之后怕是杜氏看她也生厌。

    冉漾总是压不住小脾气的,她低了头只做看不见,径直走了出去。

    这屋子里她说话是最不管用的,白露不去求两个主子,只捡着她捏算什么事?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不会去落井下石,但也不愿意做菩萨。

    院外风雪愈盛,竟比方才还大了许多,目之所至一片雪白。

    季绪抬头看了一眼天,已经有人撑了伞递到了他的小厮松烟手上。

    “你的伞呢?”

    “奴婢来时还没下雪。”冉漾垂首道。

    “松烟,再去拿一把。”

    说罢,他从松烟手中拿过方才那把伞塞到冉漾手中,阔步往院外去了。

    季绪人高腿长,走的又快,她举着伞只得跟着一路小跑。等到了问梅阁,冉漾身上沁了薄汗,手却冻得僵硬发痒。

    今夜是彤管当值,她已经等在正屋门口迎着了,冉漾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子打算歇歇。

    屋子里烧的黑炭太久没人照管,略有些熄,烟味呛鼻扑面而来。她只好开了窗,拨了炉火,等着热水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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