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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继室日常》20-30(第17/23页)
屋舍黑魆魆一片,没有半点灯光。
兴许其他高门小郎君深夜出游,还会纳闷家宅里怎么不点灯,可谢如琢却知道,百姓们赚钱不易,平素入夜便熄灯休息,不会浪费油钱。高门大户用的蜡烛很贵,他们买不起,只能点那些价格便宜,燃起来却有烟熏味的炼油灯。
谢如琢房中日常所用的是蜡烛,就连母亲的祠堂也长年燃蜡,父亲说过母亲胆小怕黑,若是不点灯,怕她的魂魄每年清明找不到回家的路。唯有谢蔺的书房或是寝室,偶尔用油灯代替蜡烛,仅作照明之用的话,他不嫌味熏。
谢如琢的心情渐渐平复,他其实能想起父亲许多的疼爱,许多的温柔,他不恨父亲,他只是想念母亲。
马车停靠路旁,刘管事在车壁外轻声唤:“小公子,我们到了。”-
建康侯府,大门落了钥,廊庑底下的石灯也熄了好几盏。
已用过晚膳,各屋送过沐浴的热水后,便准备歇息了。
纪兰芷没那么早休息,她还赖在盛氏的院子不肯去睡。
秋季正是鹅梨和牙枣的俏季,季嬷嬷想着梨汤能清热解毒,红枣又益气养神,连着半个月都炖鹅梨红枣枸杞汤,催促纪兰芷和盛氏每夜喝一碗。
有时候纪鹿和纪晏清来盛氏的院子请安,也被季嬷嬷逮住,一人喂了一碗进去。
纪鹿喝得小脸皱成橘子饼,好几日都推脱功课忙,不敢来上房请安。
今晚,纪兰芷又故意拖延喝汤,在盛氏、季嬷嬷跟前撒娇。
季嬷嬷听了直笑:“二姑娘这泼赖样子,和夫人少时简直一模一样!”
盛氏拧了一下纪兰芷的脸,嗔道:“我哪有枝枝这般娇气,少时盛家就数我脾气最好,最柔顺。”
明明都有小娘子的春闺娇气,但当着小辈面前,季嬷嬷也不拆盛氏的台。
她佯装肃容,又推了推甜汤:“二姑娘快些喝吧,汤凉了可不补气,效用要大打折扣了!”
纪兰芷被催得没办法,只能小饮一口。
就在这时,忽然有仆妇来通禀,说是谢家小公子求见纪兰芷。
纪兰芷如蒙大赦,立马起身,对盛氏道:“琢哥儿来了,我去瞧瞧。”
老夫人和纪侯爷巴不得谢家多亲近纪兰芷,既是谢蔺长子来访,他们又怎会阻拦?门房当即开门,谄媚地迎谢如琢下车。
晴川为纪兰芷提灯照路。
纪兰芷远远看到谢如琢。小郎君只穿单薄绫布中衣,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眉心微微皱起。
纪兰芷知道小孩好面子,她索性什么都不问。
纪兰芷解开颈上的细带,抖出披风,兜头盖住了小孩。
谢如琢蓦然被一片温暖皮袍包裹,鼻尖嗅到的全是馨雅花香,融融的暖意软化他冻僵了的四肢,就连眼眶也被催出一重眼泪。
谢如琢蒙头躬身,对纪兰芷行礼:“见过纪姨母。”
纪兰芷含笑,原地跺了跺脚,说:“哎呀,别见外了。这里好冷,咱们快些进屋吧。”
她学不会当一个谦让的大人,既然御寒的斗篷送给谢如琢,那她便要快点回屋里取暖了。
纪兰芷直接带谢如琢去了一间烧有地龙的客房,屋里热气腾腾,再不复秋夜的寒冷。
谢如琢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待他落座以后,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的衣着有多不体面。
小郎君耳朵红红,纪兰芷怎么猜不到他的心思?
她命仆妇设下汤浴,又上大房那里,从嫂子郑氏的屋里要了一身裁给纪晏清的秋衣秋袜,衣裳鞋袜都是簇新,纪晏清没有穿过。
纪晏清和纪鹿早早听到谢如琢来访的动静,纪晏清跑过垂花门,穿堂进屋,问纪兰芷。
“二姑姑,如琢来了?”
纪鹿一脸困倦,由奶娘抱着,懒懒地问:“谢如琢是不是想找哥哥玩?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呦呦都困了。”
纪兰芷失笑,拍了拍纪鹿的背:“把小丫头带下去睡吧。”
待纪鹿回房后,她又看了一眼纪晏清:“清哥儿要不要去看看如琢?”
纪晏清一直认为整个纪家,属他和谢如琢关系最好,二姑姑这样问他,无非是觉得只有他这等挚友,才能问出谢如琢的心里话。
小儿郎当即挺着胸膛,接下任务:“二姑姑看我的吧!”
屋里,谢如琢沐浴完,看着烤过火塘,温暖柔软的新衣,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他摸了很久的秋衫,这才慢吞吞穿上身。
小郎君一番梳洗打扮,又是端庄得体的模样。
花厅里,纪兰芷早早命人熬煮了芡实青枣粥,也就是农家人常说的鸡头米甜粥。
她舀了三碗甜汤,分别端给纪晏清、谢如琢。
谢如琢:“多谢纪姨母,今晚实在叨扰。”
小郎君成日里老气横秋守着礼制,纪兰芷心疼儿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胡说什么,看到琢哥儿来家里,纪姨母心里不知如何高兴。快吃些粥暖暖身子,手都冻僵了。”
谢如琢点头应是。
纪晏清问:“如琢,你出什么事了?”
谢如琢听到这话,也不答,只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碗里。
良久,他说:“没什么事。”
纪晏清问不出话,也不管那么多了。
吃完粥,他拿出自己日常私藏的玩意儿哄谢如琢开心,有草蝈蝈、草龙、木陀螺,甚至还有一只灶房养的黑猫,他常和呦呦偷偷去摸猫,但郑氏嫌弃黑猫是地府阴差使者,会招鬼,怕勾小孩魂,不让他们把猫抱到房里。
谢如琢家里不养小动物,看到黑猫也有点惊奇。不过他没有碰猫,只是一双凤眼直愣愣盯着。
纪兰芷看出小孩的心思,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牵引他抚摸黑猫的脊背。
小黑猫刚刚吃完鱼干,花厅里又烘了炭盆,舒服得直眯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如琢第一次抚摸小猫,掌心的触感新奇,又很温暖。
他渐渐放松了防备,由着长辈拉他的手,轻轻揉弄猫崽子。
纪晏清玩过一通,被仆从抱回房里睡了。
谢如琢不想回家,强撑起精神,再陪纪兰芷说几句话,然而夜已深沉,他很快便打起了瞌睡,歪倒在厅堂的炕床上。
纪兰芷脱下鞋袜,坐到床榻旁边,她取来芙蓉花纹漳缎棉被,小心盖在谢如琢的下颌底下,动作轻柔,没有吵醒小孩。
目光落到一旁,纪兰芷看到那一卷被谢如琢抱得死紧的画像。
她摊开画轴,画上的女子柔美温婉。
正是自己。
不难猜出,这幅画是谢蔺亲笔绘制。
难怪谢如琢一眼就能认得母亲的样貌。
只是……
纪兰芷的指腹落到烧焦了的一角灰烬,久久不言。
她猜到,谢蔺今晚,是想将她的过去抹杀,付诸一炬。
难怪小儿郎要闹脾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季嬷嬷亲自来通传,说是谢相公亲自来府上接儿子回家。
纪兰芷望向旁边睡得正香的小郎君,再不舍也只能推醒他:“琢哥儿,你爹来接你了。”
谢如琢一睁眼便看到娘亲姣好美丽的面容,不由怔忪,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这是纪兰芷,并非生母。
他没有立刻应声。
纪兰芷还以为谢如琢怕谢蔺,因此心里不情愿。
她甚至疑心,谢蔺私下喜怒无常,会打孩子。
思来想去,纪兰芷还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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