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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时时刻刻操纵着她,以后她能活动的也就是四四方方的王宅之内。

    文砚之听她提起婆婆,满目潸然,婆婆一生积德行善,研习蛊术,治病救人,却因他的连累而死于非命。

    到现在为止,他一直疲于奔命,连去婆婆坟前祭拜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光顾着说话,都忘记了下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哀,黑白棋子交织,落在石盘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下棋能静心。

    过去的事犹如虚缈的浮云一般,走马灯般过去,忘记了也就麻木了,只有狠命去追忆才会痛苦。

    “其实一直盼着,我们三人能真正做成兄弟。”

    文砚之倾吐心声,“我与陛下一见如故,平辈论交。蘅妹你也酷爱自由,不拘小节。如果我们三人能抛却世俗,共同隐居起来,那日子定然是岁月静好吧。”

    王姮姬提着黑子斟酌着落于何处,道:“嗯。但我和陛下都没机会了,文兄还有希望。”

    说着,棋盘落下最后一子。

    “平局了。”

    黑白分布,恰如阴与阳刚好平衡,每一颗棋子都摆在适当的位置,缺少了任何一颗棋都会整盘崩坏,局势倾颓。

    棋局越看越蕴藏着人生的大道理,宛若说教,王姮姬不愿久看。

    她只愿吹风写诗骑马,拥抱自由,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如今被套得层层禁锢,她和陛下,都被富贵权势绊住了。

    人生过得紧紧凑凑的,还有什么意思?信马由缰的人生才是人生。

    “别下棋了。”

    此时门外传来咚咚几声敲门,一位宫廷内侍正在门外,秘密送来一封金黄的诏书和一壶酒,交到文砚之手中。

    王姮姬要看,内侍却拦道:“九小姐,此乃陛下御赐,与您无关。”

    王姮姬疑,“陛下?”

    陛下怎么在这时候送东西。

    她要看看酒壶里面是什么,内侍急忙挡在面前,“九小姐,这您碰不得!请您莫要为难奴才。”

    文砚之打开诏书独自看了看,随即阖上,对内侍道了谢。

    王姮姬担心情况有异,但见他面色如常,似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怎么了?”

    文砚之泰然自若,神色如常。诏书是陛下发出的,陛下素来是向着他的。

    “没什么。”

    王姮姬觉得事情蹊跷,皇宫如今在二哥和那人的重重封锁之下,陛下是怎么瞒天过海地将这封诏书送出来的,还送到这里?

    文砚之缓缓将诏书放下,明明薄细的一张纸,跟放下千钧巨石似的,发出沉闷的响声,重重砸在人的心上。

    思忖片刻,他默默从衣柜中拿出一套纯红的衣裳,剪裁得体,镶嵌红梅之纹,正是前些日那套新郎官衣裳。

    他托在臂弯上凝视了许久许久,视若珍宝,道:“这是你为我定制的,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穿。既然日后与蘅妹再无会面之日,今日便让我穿一次新郎官的衣裳吧。”

    王姮姬一时被鲜艳的火红色冲击,褪色的人生仿佛猝然被染了色。

    原来她也曾这样明媚鲜艳过,只是时隔太遥远,让人感觉恍惚不真。

    她捏了捏那件新郎服,她的新娘服已被烧了,再凑不成一对。

    “你穿。我看看。”

    文砚之将盘扣解开,套在了自己身上,衣衫柔软而肥大,穿起来没问题。

    王姮姬还在重孝期,通体缟素,浑身的衣裳没有半丝花纹,更不能碰红色衣衫。

    一红一白,一时既囍又丧。

    “还可以吗?”

    文砚之轻轻转了圈,“有些大。”

    王姮姬唇角微微弯起,“是你瘦了。这婚服怎么在你这里?”

    文砚之道:“我一直把它视作我的性命,随身携带。狱卒见仅仅是一件衣服,便没来抢夺。”

    王姮姬打量着,“你曾说你的性命是清白的名声,怎么变成一件衣裳了?”

    文砚之有种看透红尘的释然感,浩然叹道:“我错了,我从前都是既要又要,太过贪婪,到现在才知道失去了多么贵重的东西,再也弥补不回来。”

    王姮姬沉默,这话似乎在说婚服,又似乎不是。

    “蘅妹,”文砚之第一次主动将她揽在肩头,似生离死别浓重的遗憾,弥漫着着看不见的爱,以及难以割舍的情。

    “让我抱抱你,好吗?”

    第一次,他径直将心事挑明。

    王姮姬有些意外,缓了缓,任他揽住自己的脑袋,却不敢实靠他的肩头或者有丝毫肌肤碰触。

    她体内的情蛊认主,对外人排斥得厉害,她像一具被情蛊操纵的骸骨,完全,完全……失去了自我抉择的能力。

    与别人接触,成了禁忌。

    文砚之心里也清楚,只虚揽了她,自欺欺人地留恋着那片刻的欢愉。

    “能娶你时,我以为摘下了月亮,谁料泥沼只是泥沼,永远不可能碰触月亮。”

    他今日的话比往常多很多,夹杂着无尽的荒凉,“我这一生都在拧巴着,实际做的和心里要的背道而驰。如果能重来,我必不会那么贪心,只选一样最珍重的东西。”

    王姮姬问,“选什么?”

    文砚之微笑直直说,“你。”

    王姮姬一滞,“我有什么好选的。”

    文砚之道:“以前我觉得科举制度是最重要的,我要为之努力奋斗一生,后来发现个人的努力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渺若尘埃,根本无济于事。”

    “或许九品中正制和门阀气数未尽,真的还没到消亡的时候吧。”

    他隔着薄薄的衣料,隔空握住了她的手,“蘅妹,能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幸福的事,虽然只有转瞬一刻。”

    两颗心在咚咚碰撞,但缺少了实际的肌肤接触,恍若隔着一层膜。

    王姮姬不能突破这层膜,此刻她体内的情蛊已经蠢蠢欲动了,更进一步,后果是毁灭性的。

    她侧过了头,转移话题,柔声安慰道:“事情已变得越来越好,想必朝廷放过你了,你很快就能出去。今后文兄好好生活,只要时候长,我们未必没有再见之日。”

    文砚之苦笑,“不行了。”

    那叹息似从肺腑深处溢出来的,带着幽怨和遗憾,偏偏又浩然正气,刚毅正直,没有半分愧怍畏怯之色。

    镶嵌各色珠宝的酒壶,搁在桌上。

    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有毒性。

    王姮姬右眼皮一跳,突然要抓起诏书察看,被文砚之先一步牢牢按住。

    “刚才的诏书里写了什么?”

    她手指颤抖,压低声线逼问。

    他整理了下干干净净的衣襟,一丝不苟,神色镇定,从容不迫地说,

    “刚才奉诏赐死。”

    第038章 婚期

    王姮姬悚然。

    回看窗外, 刚才送酒那内侍如鬼影一般若隐若现,竟是没走,一直盯着文砚之。

    壶里的酒, 是金屑毒酒。

    境况急转直下, 她太阳穴突突乱跳,刹那间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

    那封诏书竟然是一封赐死诏书,摊开, 里面的的确确是皇帝司马淮的亲笔字迹,盖有皇帝殷红的玉玺, 伪造不得。

    “赐自尽”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以朱砂写成, 好似沾了瘆人的鲜血。

    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文砚之刚才读罢这诏书,内心也无亚于地动山摇。他忠君的思想深入脑髓,表面装得若无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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