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折竹碎玉》120-130(第3/11页)
他,那便一劳永逸,再无后顾之忧。”
萧诲话中透着跃跃欲试的意味。
陈恕知他得了桓大将军的允诺,自视极高,心中虽不以为然,但也没蠢到在他兴头上泼冷水,只谨慎道:“若京口军来援前,未能攻下此城,便须得从长计议了……”
“本王自然明白。”江夏王缓缓转着拇指上的犀角扳指,剑眉挑起,吩咐道,“召集各地信徒来湘州,我要用他们来试试崔循的深浅。”
于江夏王而言,天师道信众皆是蠢笨不堪的愚民,用来投石问路再合适不过。便如路旁杂草,死多少都不会心疼。
他自己的人则要高贵些。
毕竟这些年养这些兵马耗了许多银钱,谨慎些也好。
陈恕盯着帐中铺就的名贵茵毯,缓缓道:“只怕未必能如王爷所愿。”
他神色未动,依旧是往日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带着微不可查的讥讽:“您自然知晓,昔年陈恩死于谁手,江左集结十余万信众又是为何而散。”
“纵是神智未开的傻子,亦知趋利避害。”
于天师道信众而言,陈恕这个少主有多令他们向往,崔循这个名字就多令他们惧怕。
这些年来加诸于崔循身上的溢美之词多不胜数,在士族眼中,他是江左璧玉,是崔氏长出的芝兰玉树。
可在陈恕眼中,崔循与洁白无瑕的美玉没有任何干系,只有在战场上同对峙过才清楚,此人何其棘手。
他能设计杀晏游,却拿崔循无可奈何。
因崔循并不似萧诲这般轻狂自满,也不似晏游宽厚悲悯,而是个冷静到冷漠的人。
正是此时湘州所需要的主人。
随着崔循将至的消息传开,那未曾宣之于口却彼此心照不宣的担忧终于得以缓解,进出府衙议事的官员肉眼可见地轻松不少。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就又纷纷提心吊胆起来。
因崔循才至湘州,风尘仆仆,却一刻钟都没歇息,立时召集官员议事。
说是“议事”,实则更像问话。
自王俭死后,晏游接手湘州,已经将治下官员换了一茬。
那等尸位素餐,只知逢迎讨好的要么撤职,要么调了闲差,如今能在府衙的不拘出身高下,皆有可取之处。他们不至于为此洋洋自得,但心中多少有些傲气。
但这大半日下来,几乎没人能在崔循面前维系住从容不迫的气度,不时答得磕磕绊绊。
恍惚倒像是回到年少时,被先生问得捉襟见肘,无地自容。
及至夜色渐浓,这场“酷刑”终于结束,众人离了议事厅后,面面相觑,唯有苦笑。
管越溪则多留了片刻,向他道明晏游的伤情。
议事厅中灯火通明,映出崔循那张无可挑剔的脸,面色稍显苍白,但眉眼间并无倦意。八风不动的神色,无端叫人想起冬日冰雪。
听完他的回禀,只淡淡应了声:“活着就好。”
想了想,又额外问道:“此事可曾同公主说明?”
他提及萧窈时虽以“公主”相称,似是疏远,但那与白日议事时截然不同的语调,任谁听了也不会误解。
管越溪道:“……未曾。”
一来是因晏游尚未苏醒,二来,江夏大军压境,送信被拦截的风险太大,恐泄露境况。
只是他还未解释,崔循已微微颔首。
管越溪会意,也退出议事厅。
崔循独自用过晡食,又看了许久公文,直至子时方才起身离开,往下榻处去。
松风等候许久,立时奉上大氅。
墨色衣料上以银线绣着鹤羽,映着烛火的光,如月华流转。
这是萧窈放在行李中那件。
才取出,仿佛还沾染着她近来惯用的春信香。
崔循披上,指尖勾了系带,忽而发觉尾端竟系着只小巧的香囊,怔了下。
萧窈并没同他提过自己放了东西。
这两日赶路的疲惫,与大半日议事所积攒的些许不耐,被心底涌现的好奇所取代,眉目舒展,神色中添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檐下悬着的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细如牛毛的雨丝拂面,沾湿鬓发。
崔循并未避开。
他解下香囊,片刻间已经有了许多设想。
这样的香囊容不下多少东西,掂量下,便会发觉分量极轻,似是空无一物。
有那么一瞬,他想,兴许是萧窈促狭捉弄。
待到解开香囊系带,倾倒,有圆润小巧的珠子落于掌心。
檐下烛光洒下,细雨朦胧中,崔循看清那物,其色鲜红,并非珍珠。
是红豆。
第123章
江南梅雨。
栖霞山笼罩在大片烟雨之中, 草木葱茏,雨水洗过的颜色青翠欲滴。
这时节城中的桃花已经开谢,山间的花期则要长些, 隔着细雨看去, 绚烂宛若云霞。
萧窈膝上放着册书, 却并没翻看,葱白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一片书签。
早些时候湘州快马加鞭送来奏报, 其中夹带着封崔循写给她的家书。信上先是讲了晏游的病况, 说是性命无虞叫她安心, 又叮嘱了半页纸, 是些叫她记得好好用饭这样的话。
最后才说自己收到了她送的“红豆”。
崔循不是那等情绪张扬的人, 更不会写什么“思之如狂”这样的话, 只在信末颇为含蓄地写道, “我亦记挂你。”
随信附来的, 还有一细枝桃花。
萧窈将那页纸看了两遍,忙里偷闲, 用崔循寄来的花做了这片书签,替换了先前常用的。
青禾一见自家公主对着花签出神,便猜到她在想什么,抿唇笑了起来,提醒道:“学宫到了。”
马车在学宫大门外停下, 石阶上, 身着青衣的班漪正等候。
这是学宫每旬例行考教的日子,按理说, 是该萧霁领人亲自前来。奈何近来朝中政务繁多, 他忙得已是废寝忘食,实在分身乏术。
便交由萧窈代为督看。
班漪昨日已得了消息, 特地在此等候。她含笑上前相迎,打了照面细细看过,又不由关切道:“是近来太过劳累的缘故?清瘦许多。”
萧窈摸了摸脸颊。
事多是其中一个缘由。再者,也因崔循离开建邺后,没人能再时时看着她的饮食起居。翠微虽也会劝,但插手不了她在宫中时的饮食,她也不见得每回都听。
为此翠微还曾叹过,若崔循还在便好了。
只是这点儿女情长的缘故实在不好拿出来同旁人讲,萧窈咳了声
,只道:“到底是多事之秋。”
班漪语重心长劝道:“纵是如此,也得保重自身才能长久。我如今常居学宫,闭目塞听,许多事帮不上……”
萧窈听出她的担忧,忙笑道:“师姐只管安心照拂学宫事务,无需为那些俗务分神。倒没什么难以收拾的事,只是麻烦些,需得多费些心力罢了。”
崔循赶赴湘州,接手了最大的麻烦。
被他横插一手,江夏王先前一鼓作气拿下湘州,再剑指建邺的筹谋中道崩殂。萧诲虽非老谋深算之辈,但在军事上多少有成算,与京口军交锋后,便知湘州并非一时半会儿能攻克的。
召部下议过,索性铺开阵仗徐徐图之。
而崔循才接手湘州,对湘州兵马实力、各处地形布防算不上十分了解,远没到如臂所指的地步,故而也没急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 303文学 303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