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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权宦忠贞不渝》200-210(第7/19页)
的早秋,在城外时不时响起的金戈铁马声中悄然而至。
自去年开春后,北军与北鞑之间便常有摩擦,不过几日就要交战上或大或小的一场。
城外时常杀声震天,狼烟四起。
城内的百姓们从一开始的惶惶不安,如今也变得有些麻木了。
能逃离雁城的那些人,早就逃离得无影无踪,而逃不了的人,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
岁安医馆如今在雁城已有了不小的名气,俨然已成为了城内最大的医馆。
堡垒一般的大院子依然日日都在修葺,地道早就成功地挖到了雁城之外。
院外的护院河也已经掘完,绿莹莹的河水环抱着整个大院,若是不放下吊桥,要想进入这栋铁通般的宅邸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院墙修得太高,采光不足也注定了此处不太宜居,在这大院里若是不点灯盏,几乎难以分辨白天黑夜。
此刻医馆内的安乐坊便是灯火通明。
自从去年开春,冰雪消融之后,城内每日都有新的尸体被人从积雪里翻出,无人认领的尸体便由街道司收敛了统一火化,有人认领的便让人带回家停灵下葬。
本该春暖花开,万物生发的季节,雁城的空气里却只飘着浓浓的尸臭,无论待在哪处,这股味道都似乎会渗透肌肤,涌进人的鼻腔内一般。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时疫自然也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了,甚至还一年肆虐过一年,北域好多城池已彻底被时疫搅得烟断火绝,京城和南边也逐渐起了瘟疫蔓延的消息。
沐九如的岁安医馆刚开张时,安乐坊内只收容了一些军营里偷来的病人,如今一年半过去,医馆里已早就人满为患。
坊内收容的鱼脐疔病患足有数千人,甚至寒州的其他城池里也有病患慕名而来。
为了照顾这数量庞大的病患,安乐坊的地盘又扩了一扩,药童和仆役也只能再买,就连厨娘和粗使都又添了许多人。
而没有感染疫病的人,不管是药童还是护院,但凡进入安乐坊的范围内,都必须穿戴好一整套的防护服装。
昏暗的院落里人流如织,穿着赋有雁城特色衣物的医护人员们急急匆匆,忙中有序地奔来走去。
过于刺目的大红大绿,在摇晃的灯辉、湿冷的院落里,反倒成了这满是病痛与死气之地的一抹亮色。
像是一群生在石缝里的鲜花,又或者是深渊里的蝴蝶,光是瞧见,都能让人从心里涌出对生的渴望来。
院里的一间屋门“吱呀”一声大开,许多女郎的痛苦呻.吟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两个包裹严实的护院挑着一台躺了人的小辇,步伐稳重地走出屋门。
小药童从里向地外关上屋门,门扉再次一响,痛苦的哀嚎便轻了,又被隔绝回了屋里。
院里的病患会按照病情的轻重,与男女之别分别收容。
这间屋子里收治的便全都是已经病得极重的女郎,她们随时都有溃面走黄,身亡的危险,或是已经开始走黄,只能无助地等待死亡。
因此这里的哀嚎声也比别处更响,分明是救人的地方,只一打眼地看去,却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那两个护院从屋子里抬出的小辇上,躺着的就是个手臂严重溃烂,从指节到小臂近乎全是焦痂的女郎。
女郎约摸三十来岁,肤色苍白,眉头紧皱,脸上爬满汗水,干裂的嘴巴微微翕动,却是连哀嚎都没什么力气了,只有偶尔被颠得难受了,才会闷哼几声。
一看就状态极差。
两个护院与她搭了几句话,她都无力回答,那两人也不再吭声了,闷头专心地抬着病人穿过了几个门洞与回廊。
三人最后拐进了一间艾香馥郁的屋内。
这间房内此刻已站了不少人,也全都和两个护院一样,包得浑身上下密不透风,高高矮矮的一众,几乎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若是仔细分辨,依然可以从身形身高上认出几个人来。
那带着独一份的翠绿叆叇的便是祜大夫。
个头出奇高的可能是来帮忙的蔺公公,也可能是乔大夫。
不过此时还是上午,蔺公要在外面巡城,那么在这屋里的就只可能是乔大夫了。
还有手上拿着虫子正在捣鼓,瞧得人毛骨悚然的,必然是桑召大夫。
剩下那些个头矮的,多半是小药童们,这就比较难分辨清谁是谁了。
所幸药童们也不太重要,护院们对着主家和大夫们问候了一声,便把辇上的女郎转移到了屋子正中间的一张铺着红绿布头的大桌子上。
这张桌子与平日所见的其他桌子略有不同,桌面是一整块的石板所制,即便铺了布头,躺上去依然冰凉刺骨。
此刻女郎已稳稳地被安置在了桌上,又被盖了层隔绝脏污的薄毯在身上。
靠近病人头部的地方还横拼着另一张长桌,桌上放了几个热气腾腾的水盆,还有一个不断散发着艾草香气的熏蒸炉。
女郎早已知晓她今天过来要面临着什么,却仍止不住的内心忐忑,她的手臂与脑袋也因时疫的缘故,痛得像是快要爆炸。
但今日之后,也许一切都会变好。
女郎恍惚地睁开眼睛,寻找那个温柔又可靠的大夫,想要寻求一丝慰藉。
她虚弱地道:“祜大夫,祜大夫……”
乔脉植此刻离患者最近,他招呼道:“祜祜,病患找你!”
沐九如刚和护院聊了几句,关了门打算做些治疗前的准备工作,此刻他听见了乔脉植的叫唤,便径直走向桌前,道:“怎么了?”
女郎借着明亮的火光,定定瞧了两眼叆叇后的那对眸子,在朦胧的视野里确认了它依然温柔,确实是属于祜大夫的之后,问道:“要给我断臂了吗?”
沐九如温声道:“是,等下我们会先用麻醉术让你入睡,睡醒后断臂术就结束了。”
女郎重重地吞咽一声,嘴唇动了动,眼里的不安越发强烈,疼痛的手臂也下意识地蜷得更高,这样的动作可以缓解疼痛,却也几乎要让手掌打上自己的脸庞。
沐九如伸出带着手套的指尖,将女郎的手臂挡住,垫了块布头在她的脸上,以防浊液侵染到脸上。
沐九如好声好气地道:“你若是反悔了,现在还能回去。”
对于这种名为鱼脐疔的时疫,举国上下的医者始终不曾找到强效的治疗方法。
去年的岁安医馆里,更是每日都有病人因此病痛苦而死,所有对抗瘟病的药物对于鱼脐疔而言都只能用作聊以慰藉。
轻症者还有痊愈的可能,病况一旦重了,病患能存活的时日或长或短,总难逃一死。
在那样焦灼惨淡的环境下,每日还要往返形同人间地狱的安乐坊,就连沐九如这样善于调节情绪的人,都难免消沉,落落寡欢。
到了岁末的时候,沐九如和岁安医馆的所有大夫、所有药童都快要被这种毫无胜算的困兽之斗给压垮了。
也就是在那时,乔脉植提议把病人的患肢截下来试试。
鱼脐疔初发时的症状多是上半身起脓疮,主要的发病区域在脸部、颈部、胸部……
还有一处病发最多的地方——双手。
患病的地方通常皮肤溃烂,生焦痂,疼痛难当,但除非病情无法克制,到了走黄的地步,不然溃面并不会过分漫延。
而溃面一旦迅速地扩散开来,便表示病人已经药石罔医。
乔脉植由此推断,若是病人起初发病的地方是双手,那么截下患肢,便有可能救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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