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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英同殷大娘和小娥一道带着阿猊用完午膳,便在殷大娘的屋里歇觉。

    已是九月里,再过不久就是立冬,天气一日比一日凉。

    殷大娘的屋子里每处窗户都拿厚厚的纸糊了边缝,半点冷风都进不来,只有午后的暖阳,透过窗纸照进来,将屋里照得明净舒适。

    床榻上的被褥亦是蓬松的,带着晒过太阳后的干燥气息,闻着教人心里暖融融的。

    云英侧卧着,一手支在脸颊边,看着躺在自己身前睡得天昏地暗的阿猊,唇边漾着温柔安宁的笑意。

    她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孩子盖在被褥下的小胳膊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一边同坐在矮榻上对着日光纳鞋底的殷大娘轻声说话。

    “屋里的窗旧了,先前落了场大雨,窗纸破了,漏风进来,老身怕冻着小郎君,便想叫人来重新换两扇。”殷大娘眼神不好,夜里不能像小娘子们一般,在灯下穿针引线,便都趁着午后日头最好的时候做针线,“可上月里,昭儿临出京前,已在附近又置了一处宅子,老身想着这儿便不必折腾了,便只将窗角多糊上几层。”

    云英抬眼看那糊得严严实实的窗角,一看便是用心收拾过的:“这样便很够了,不但是阿猊,大娘您也得暖和些,可千万不能着凉。”

    殷大娘听到她的关心,笑着拍拍自己的胳膊:“老身是吃过苦的,身子骨硬朗着呢。唯一的牵挂也就是阿昭了。老身本担心他心里还牵挂着西域的家,不愿在京都真正安家落户呢。如今瞧他买那新宅,拾掇得那么用心,便也能放心了。”

    云英一顿,想起那座宅子,装作不知晓的样子,说:“中郎将怎么忽然想起要搬新宅了?”

    一根线用尽了,殷大娘拿剪子绞了,又对着日光穿了一根,说:“老身也不知晓,不过,那是座比这处气派许多的大宅院

    ,倒像个做官人家的样子了,他又请了人,说要将里头日日清扫干净,待回来了,再寻人重新修补、抹漆,想来等搬进去,便像个样子,能张罗成家了。

    成家……

    云英在心中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只觉得有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离开武家的时候,正是武澍桉要成家之际,如今,靳昭也要成家了吗?

    殷大娘还在念叨靳昭从前过得太简朴,虽称她这老妇的心意,却着实不像个体面的中郎将的样子,难怪有小娘子喜欢他,却没一个真敢靠近。

    云英默默听着,没再说话-

    怀远坊的另一处民宅内,傅彦泽用过午膳,替同窗将吃食放在灶上,又将院子和自己的屋子都收拾一遍,同窗才悠悠醒来。

    一开门,见原本还有些潦草的院子已被收拾一新,而与他一样赶路入京,也该疲累不堪的傅彦泽,已经捧着从许州带来的一卷书,坐在檐下读得仔细。

    “从光,你怎么没有歇息?”同窗有些吃惊,一面觉得腹中空空,一面又暗自愧悔没有早些起来读书。

    “乘延兄,你醒了。”傅彦泽记下手中书卷的页数后,才放下,抬头笑说,“天色还早,我不惯白日便歇。灶上有吃食,我半个时辰前恰烧了滚水,锅还热着,想必还没凉透,乘延兄不妨用些。”

    他此时已将初入京都的好奇、兴奋和疲惫都通通扫去,恢复在许州时的样子。

    他一贯如此,明明年纪在这些试子们中是最小的,却从来是最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的。

    同窗犹豫一下,到底没急着读书,而是去捧了酒菜,到食案边坐下。见傅彦泽又要拿书,笑说:“从光,你也忒用功了些,已是解元,仍片刻不歇,教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才好!我看,你定是要高中一甲进士,为我们许州学子扬名了。”

    傅彦泽虽出身农家,可在许州却是年少成名,无人不知。

    “若当真能高中一甲,自然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不过,眼下我更关心的还是家乡的父老们,只恨自己如今人微言轻,除了刻苦念书,什么也做不了。”

    旁人说这话,恐有沽名钓誉、假仁假义之嫌,但对上傅彦泽,他们却绝不会这样想。不光是因为他生得相貌英俊端方,虽仍有青涩稚气,稍显气势不足,但那副中直正义的模样,也十分有说服力,更重要的是,在许州时,他当真将家里的存粮拿出来,分给周围揭不开锅的相邻。

    要知道他家只薄田几亩,除了平日能填饱肚子的口粮外,根本余不下多少,家中的存粮都是拿他先前因读书得了功名,受县衙、州府赏赐的银子买来的。许州粮价飞涨,他拿出来的那些粮食,分明是用尽所有积蓄才能买到的。

    如此大义,任谁不感叹一句!

    提起家乡,同窗亦心绪复杂,连吃到口中的酒菜都变得没了滋味。他们这些试子的家眷都还留在许州境内,虽因身份的缘故,能多得官府的一分保护,但到底教人不放心。

    “援军已到了多日,吴王殿下行事果敢,有如雷霆,想必叛匪已尽数伏诛,咱们不久就能收到家信了。”他低声说完,又觉不该如此伤感低落,遂笑道,“从光,待你日后留在京都,得高官厚禄,能登阁拜相,便是我们许州在京都最大的靠山了。到时,要兵也好,求粮也罢,都来寻你。不过,在此之前——”

    他话锋一转,笑容也变得揶揄:“还是要先将你家中老母接来,说一门好亲事,才算成家立业。”

    傅彦泽那张还带着青涩的正气的脸一下红了。平日说起家国大事、江山社稷,他从来正气凛然、言辞慷慨,便是长他十岁的同窗,也都奈何不得他,唯有说到这样的私事时,他才会偶尔显出羞赧之色。

    “乘延兄,此事还早,我眼下还是当以学业为重。”傅彦泽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

    “也对,京都与别处不同,这儿的郎君不似咱们那里,十八九便要说亲娶亲,譬如中郎将,虽已及冠,却仍未娶亲。”同窗不过一句玩笑,不欲令他难堪。

    谁知此话一出,傅彦泽却愣了愣,蹙眉道:“中郎将……还未娶亲?”

    那他晌午前在中郎将家门外瞧见那个美丽的小娘子,还有老妪怀中抱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回程的路上,我同羽林卫的侍卫们闲谈时听他们说的,中郎将平素不近女色,不但未娶亲,连那些烟花之所,也几乎不曾光顾过。”

    听到“不近女色”四个字,傅彦泽忽然想起在叶县外营帐中的情形。

    那日,吴王也提到“不近女色”,而中郎将说,若当真不近女色,便要惹人笑话了。

    所以,中郎将虽没娶亲,也不去秦楼楚馆,可家中却已有了一个小郎君?难道,他不娶亲,只养了个美妾在身边?

    顿时,傅彦泽感到心中原本对靳昭的崇敬和尊重消失大半-

    等阿猊睡醒,已又过了近一个时辰,天色不早,该预备着回宫去了。

    云英帮殷大娘将剩下的针线做了大半,又一同给阿猊沐浴穿衣,等这些都做完,便已过申时三刻。

    靳昭也回来了,离开东宫后,他又去了一趟北面的营地,将回京需做的登记都做齐,再与同僚们说了几句话,方得离开,如今恰好再将云英送回宫去。

    车夫照着云英的吩咐留在坊门外没有进来,这一路便只他们两个同行。

    靳昭不欲将太子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告诉她,只是瞧一眼她身上浅杏色的襦裙,低声问:“你喜欢杏色?”

    宫女的衣裳不多,但也有不同样式与颜色,但他记得,大多数时候见到她时,她都穿着杏色的襦裙。

    云英一愣,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襦裙,说:“倒也不是喜欢,只是杏色更方便一些罢了。”

    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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