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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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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长,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就醒一次,睡得也极浅, 总也不安稳, 间或醒时也昏昏沉沉,懒怠动弹,因连睁个眼都费劲。难得破天荒地一次睡足这半天, 心中自是纳罕。

    “你一直守在这里么?”他半坐起身。

    谢折衣拿来锦绣软垫,垫在他身后,又取来中衣为他披上,揶揄道:“我倒是想走,你却不肯。”

    雍盛狐疑,难不成是我昏睡时一直拉着他不让他走?

    怎么,曹操好梦中杀人,吾好梦中拉人手?

    雍盛别扭起来,咕哝:“何必管我来……”

    “自是因为本宫舍不得。”谢折衣接道,“守着才安心。”

    雍盛闻言心间一动,紧跟着又忆起那日谢折衣亲他亲得那般随意,全无心理障碍,便认定她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浮浪之人,不免冷笑:“此时左下并无旁人,皇后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谢折衣定定看他,明艳的笑容淡了几分:“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圣上又何必拒友于千里之外?”

    自然是因为日后我会死在你手上。

    雍盛暗自腹诽,屈指按压涨痛的晴明,绷直的唇角微微向下,转移话题道:“朕卧病这几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当然有。”谢折衣起身,斟了杯温水,“圣上病倒前在金殿之上撂下那等惊人之语,自可想见连日来的唇枪舌剑哓哓不休。”

    雍盛轻哂:“可辩出什么结果来了?”

    他伸手欲接水,谢折衣却故意不予,直直奉水至他嘴边,执意亲喂。

    雍盛睡了大半日口渴得很,无暇计较,只得俯就在她手中,三两口饮尽了,又被伺候着细细拭干唇边水渍。

    如被摆布的木偶一般,雍盛耐着心任其侍弄,并疑心谢折衣是在报复他方才的疏远之语,才装得这般无微不至故意惹他不痛快。

    你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我偏要在你眼前打转。

    “国本岂能轻立?本来是吵成了一团浆糊,哭天喊地者有之,直唾其面怒骂者有之,互持笏板斗殴者亦有之,本是决不能成之事,今日却因左相忽然松口而另有转机。”谢折衣复坐下,玩味道,“他一松口,新党自然就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而今只剩谢衡等人尚在据理力争。”

    “嗯。”雍盛已料到是这结果,瞥了一眼谢折衣,“想来枢相对你这女儿还是在意的。”

    “自然。”谢折衣慢条斯理地整理裙裾,淡淡道,“他还在盼望着本宫能与圣上诞下一儿半女,好为谢氏一门再续上一朝荣光。这八字好容易已有了一撇,怎能平白拱手让人?”

    “咳咳。”说到一儿半女,雍盛便清了清嗓子,他目光游移,忽然被榻上谢折衣放置的那本书吸引了目光。

    唔,封面上两个引颈交缠的小人儿瞧着有点眼熟……

    脑海中忽然白光一闪,雍盛陡然间面红耳赤:“这,这不是……”

    天爷啊,他平时用来掩人耳目的小黄书怎么会落在谢折衣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蹬绸被就要将那不堪入目的书封盖住。

    但他到底尚在病中,手脚赶不上谢折衣之一二。

    谢折衣夺了书,高高举在手中,还故意扬了扬,笑道:“这书本宫已看了大半日,圣上此时再想收回,未免是在做些亡羊补牢的无用功。”

    “你误会了。”雍盛尴尬挠头,“这书朕平时并不看。”

    谢折衣似乎不信,觑着他:“真不看?”

    雍盛摆手:“不看不看。”

    谢折衣挑眉,随手翻两页,啧声道:“这里面那个名叫凤隐的男子也当真别扭得紧,既爱得这般要死要活,嘴巴却硬得很,说话大不中听,脾气也臭得茅坑里的石头一般,若是我,断断不会心悦这种人。”

    “你懂什么?”雍盛立即瞪眼反驳,“他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话说一半,意识到中了圈套,忙中止话音捂起嘴,差点闪了舌头。

    “不看?”再抬眼时,谢折衣目中已盈满了闪亮的促狭。

    雍盛不由得心虚气闷,拇指食指比了一小截,支吾道:“就一点。”

    谢折衣不依不饶:“只一点?”

    雍盛哼一声,认命躺倒,顺手扯了大袖蔽面:“朕乏了!中宫如无要事,就快回去歇息罢!”

    某人恼羞成怒,直接下了逐客令。

    “妾确有一事禀报。”谢折衣却悠悠道。

    “什么事?”雍盛不肯教人看见他脸红的样子,只得在袖下闷声问。

    “今日午间,薛尘远伙同一帮落第秀才,将一尊财神爷抬进了文庙,并作了许多诗文张贴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诗中揭露了科场舞弊,讽刺了官员贪污受贿,更有甚者,暗骂朝廷无能主君昏聩。”

    雍盛一听,顾不得难堪,惊坐而起,蹙眉怪道:“这样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大么?”谢折衣绽开笑颜,“本宫还嫌它不够大呢。”

    雍盛领悟他言中之意,不谈其他,只问:“眼下他们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刑部大牢虽称不上安全,但暂时应该无人敢动他们。”

    “难说。”雍盛略一思索,当即掀了锦被赤足下榻,至案前执笔取水。

    谢折衣亦跟过去,为他铺好纸,挪过紫檀嵌玉镇尺将纸面压实,又取过墨锭与砚滴,亲自浣手研磨。

    雍盛撩起眼皮瞥她一眼,并未加以阻拦,待砚池中清水转浓,忙把笔濡墨,洋洋洒洒手书一封,未及晾干便匆匆用函套封好。

    还没张口,谢折衣就知趣退下:“妾去唤怀禄前来趋奉。”

    雍盛望着她端庄远去的背影,不禁心生感慨,怎么说,与聪明人共事果然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当然,前提是这个聪明人永远不会与他反目。

    不多时,怀禄即来收了信函,一刻不敢耽误,辗转送出宫。

    翌日,御史台闻风弹劾此次春闱主考副主考的奏折便如雪花般纷纭不断地送入中书省,在太后乃至御前案上堆成小山一般高。

    偏遇上皇帝称病不朝,太后压了几日,舆情不减反炽,奏本里的言辞也越发严苛酷烈,攀咬牵连也愈发广泛,大有鱼死网破誓不罢休之态势。

    “这帮沽名卖直的乌台疯犬!”

    太后震怒,满头金枝步摇刷刷颤动,只听“哗啦”一阵乱响,案上文书、奏本、笔架、砚台,全都打翻在地!

    殿内侍应的一干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太后息怒。”案前只余枢密使谢衡尚垂手立着,语气沉稳,并无半分慌乱,“他们薅着一个洛儒臣不放,不过是想顺势从臣身上咬两口肉下来,横竖也伤不了根本,就随他们闹去。”

    “他们看似是瞄准了你,实则是在针对哀家!”太后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怒火撕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教人得以一窥其下被权欲熏得焦炙的魂灵,“此案也属实荒谬透顶,这哪里是在替朝廷选贤举能?这是在公饱私囊公然败坏哀家与皇帝的名声!这个洛儒臣是断断留不得的,按律当斩!只不知他究竟打着何人旗号,竟这样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而秦道成与兄长你又在里头担了多少干系!哥哥啊哥哥,你这是将哀家架上了炉火,叫满朝文武看咱们谢家的笑话!”

    谢衡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退一步跪下道:“臣择友不慎,举荐不明,御下不严,请太后降罪!”

    “哀家治你的罪?”太后冷笑一声,“你倒不如让哀家当着众人的面儿自个儿扇自个儿的耳光!事已至此,多牵扯也是无益,端说该如何处置!”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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