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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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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面下,一条纤影突然破水而出,五支飞镖照褚啸崖面门急射,正是听到阮伏鲸信号行动的陆荷。

    褚啸崖不防,剑还未中仇雠,反被一支飞镖射中左眼,不禁痛吼一声。

    而他左侧盲区的芦苇荡忽自开分,一袭劲服的秋婵如惊鹘走兔,袖出峨眉刺,锥入褚啸崖左胸。

    胤奚喘出一口气,松开了浑身紧绷的肌肉。他深知自己杀不了褚啸崖,那便再加个阮伏鲸,两个人杀不了,便再加两人!他将队伍里最适合做刺客的二人耐心地埋伏在最后,宁可削减方阵的战力,也这要确保这出其不意的一击。

    胤奚眼皮倏地一跳。

    褚啸崖并没有倒下。

    原来秋婵的刺尖正被褚啸崖的护心铠卡住。褚啸崖左眼伤损,尚有一战之力,怒吼着挥剑向秋婵拦腰横斩。

    胤奚当机立断拂开秋婵,拼却捱褚啸崖一剑,握刺狠狠送入褚啸崖的胸膛。

    冲破围攻的阮伏鲸,也挥刀抵上褚啸崖后心。褚啸崖腹背受力,两人同时尽周身全力向前挤压,一刀一刺,便自褚啸崖的左胸右肺透体而出。

    “……”褚啸崖低头,鲜血自他唇齿溢出。

    身经百战未尝一败的大司马,用那只完好的眼睛迷惑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血窟。

    他下意识动腕,想将刺入胤奚腹部的那一剑推得更深。阮伏鲸却先他拧转刀锋,鸾君刀将褚啸崖的肺腑搅得稀烂。

    褚啸崖终于不支,一口夹杂肉块的污血呕在面前胤奚身上。

    庞大的身躯栽倒,压折一片芦苇。

    惊飞的鸬鹚哀哀鸣叫,胤奚俊逸而惨无人色的嘴角,亦有血痕溢出。他扯下衣带紧紧缠住腰前伤口,而后握住屠鲵,一寸寸自腹部拔出,过程中面不改色。

    他捂着腹,低眸冷漠地看着死不瞑目的褚啸崖:“狗怎么了,好犬能啸天,你下去和你的龟儿子团聚吧。”

    第119章 

    “铮!”谢澜安抚罢最后一个音节, 古琴的武弦应声而断。

    这日是成蓉蓉头七,永宁宫的灵堂空余满室她生前最喜的西府海棠,灵柩已按礼制送至帝陵了。谢澜安清早携琴到来, 弹一曲自谱的《雌霓引》, 安送芳魂。

    弦是她自己勾断的。谢澜安捻掉指尖渗出的血珠, 没什么表情地抚过琴尾“君子无垢”的琴铭。

    “将这把琴随她葬了吧。”

    与谢澜安合奏的文良玉垂下柯亭笛, 怔怔盯着她指上的那抹红, 心尖忽然掠过一阵刺痛, 仿佛他也曾为一位好友灵前送别,摔琴绝弦过……

    可文良玉遍寻记忆,也未参透这股痛彻心扉的来源。

    这把绿檀琴,是他送给谢澜安的,无垢二字,原本是文良玉对好友的祝愿。而今她立身九重宫阙,也许觉得这两个字不再适合,要做随葬也随她。

    她要做什么都行,文良玉只怕含灵伤心, 笨拙安慰着:“含灵节哀,先皇后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难过。”

    虽然谢澜安脸上挂着一贯的清澹之色, 并无伤感, 文良玉却直觉她心里很不痛快。

    现今回想, 他所见含灵最快乐的日子, 还是他同胤奚一起住在幽篁馆的那段时间。那时的含灵嬉笑怒骂, 百无禁忌,有时还以故意逗弄胤郎君为乐,是个飒爽随性女子。

    等她站的位置越来越高,反而七情尽敛, 渊深莫测了。

    “我无事。”谢澜安拂下卷挽的雪袖,借文良玉手背从蒲垫上站起。

    另一边的陈卿容却是哭得难以自抑,她一手烧化箔纸,一手抹着脸:“她才十六岁,生平没做过一件坏事,为何是这般结果……老天就只欺负好人吗,蓉蓉她,才十六啊……”

    谢澜安沉默着。十六岁,也只和五娘一般年纪,在她眼里仍是个小女娘,本应有大把的花信年华,却因生育进了鬼门关。

    而这样的情况,在民间比比皆是,甚有年龄更小的新妇要早早经历生产这关。若有幸诞子,自然阖家欢喜,若不幸死了,家人也只叹息几声命薄,不耽误鳏夫再娶。

    更有那无辜婴孩,譬如谢澜安自己,出生时失怙,却被刻薄的老辈人冠上妨母克父的罪名,在成长路上吞尽辛酸。

    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因为几千年来都是这样的,连女人自己也认了命。

    可真的是命吗?谢澜安抬眼环视殿梁上的白幡,现如今她手里就握有改变这件事的钥匙。

    只要一道律令。

    只要提高女子出嫁的年龄,哪怕不治本,至少能先减少她们生育时的危险。

    权力,不过是上位者以为能够操控自我以下所有人事物的膨胀之欲,而用它切实地扭转一个个真实的人的命运,才是使用这把钥匙的正确方式。

    “好了,眼睛哭肿了。”谢澜安给安城郡主擦眼泪,轻柔地说道,“跟你保证,这种悲事以后会越来越少的,老天不会只逮着好人欺负。”

    如果祂定要欺负。

    谢澜安会让祂知晓,她治下的臣民不好欺负。

    陈卿容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只当澜安在哄自己。人都是这样的,伤心的时候若只有自己还好,一旦被人安慰,反而哭得更厉害。一袭兰色素裙的小郡主一下扑进谢澜安怀里,搂着她的腰嚎啕大哭。

    谢澜安知道她是被闺友的猝然离世吓到了,由着她哭。等埋在谢澜安胸口哭够了,陈卿容才抬起被眼泪洇得吹弹可破的粉白小脸,抽抽噎噎。

    “我父、父王哄我,说你率军进宫对陛下……是为了让我不必和亲,真的是吗?”

    谢澜安低头轻拍她脑袋,“你觉得是吗?”

    会稽王当然不是心思肤浅的人,他对陈卿容这样说,本意是想教天真无邪的女儿知道这件事的厉害,最好既感念谢澜安,同时也对她敬而远之。

    “如今的谢澜安,可不是你从前那个可以随意耍刁撒娇的朋友了。”会稽王在家一遍遍对女儿耳提面命,“你不能再和她没大没小,最好从前对陛下什么态度,今后对谢澜安便是什么态度。”

    陈卿容才不。

    谢澜安就是谢澜安,她伤心了就是要躲到谢澜安怀里哭。蓉蓉已经去了,如果连谢澜安也变了,那她年少时所有绮丽如诗的心动,难道都是镜花一场的黄梁梦吗?

    她不要这样。

    陈卿容接过手帕,掖了掖眼角,转头望着灵堂前悬挂的恭娴皇后画像,声音沙哑哑的:

    “年轻的时候总会做梦呀,觉得若有一日,有个心爱的少年郎为了求娶我,不惜闹出倾城倾国的大动静,那我得多有颜面。”

    安城郡主的嘴角难看地咧了咧,“可现在,我只想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你如今也很年轻。”谢澜安抚摸仿佛一夜长大了的女孩发顶,眼里闪着细微的光澜,“让尽可能多的人平平安安,亦我所愿。”

    ·

    从永宁宫出来,谢澜安让人将陈卿容和文良玉各自送回府,去了前朝。

    她选中尚书上省北边的殿阁,辟出来做内阁议政之所。不少臣工都觉得谢澜安在营造自己的小朝廷,只是无人敢说出口。

    经过角殿,一名披缎子斗篷的妇人正等在廊柱底下,见谢澜安出现,忙上前几步,唤了声“谢娘子”。

    谢澜安见是平北侯夫人,稍一停步:“是太子有何事?”

    “不,不,太子很好,刚吃了乳,才哄着睡熟。”

    平北侯夫人因要带孩子,不好在亡人的灵堂久留,二则白发人送黑发人,太也悲痛。平北侯膝下是儿女成群,她却只有一子一女,这唯一的女儿撒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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