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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笼中青雀(重生)》130-138(第6/16页)
全握起来,放在嘴边哈气,“手炉也没人给你拿?”
“我心里燥,不觉得冷。”青雀看着他,唤他,“……殿下。”
“怎么了?”赵昱忙问,“家里有事?”
他一手给青雀焐手,一手揽住她,先带她去皇帝另一侧的内殿。
“家里……一切都好。”
终于到了这一刻,青雀还是笑了笑,像是把这多年来的焦躁、煎熬、犹疑、动摇都笑了出去,又侧开脸,深深吸入了一口人间的,她爱的,她所留恋的空气。
“我知道了。”
抬眼回看赵昱,她用简单又平静的言语,说出她的发现:
“前殿的画,我看见了。”
就是这样直白的,不加任何含糊的告知。
不是“谁引她看到了”。
只是,“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赵昱的表情,变成了完全的空白。
……
她知道了。
意识到他多年来竭力隐瞒的事已暴露的一瞬间,赵昱没有去想“是谁让她知道的”“她是怎么知道的”。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只有——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疼。”青雀说。
赵昱低头,看到青雀在他掌心的手,正被他死死攥得发红,甚至发紫。
他怔了一息,才忙松开,又像怕什么一般,快速把这只手松松拢住。
“快去拿冰。”他盯着他们交叠的手,“去拿……跌打伤药。”
张岫立刻带人出去。
殿门在他们身侧合拢。
“我不是……”小心翼翼地,赵昱把她的手捧在掌心。
他手指留下的紫红印记在洁白的皮肤上,显眼得犹如泼洒在白雪上的血。
我不是故意弄伤你。
我不想让你疼。
我只是……
“殿下,从来不曾对我动过手,从来没有弄疼、弄伤过我。”
床榻间、床榻外、校场上、马背上,任何情况下,都没有。
甚至连决定起兵造反,看到皇帝——生父在眼前濒死,他也是从容的,镇定的,不曾失控,用错过力道。
“这次,是为什么?”
青雀的语调清幽和婉,似乎并不觉得疼痛,也并不含着怒意。
赵昱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已经知道了。
终于,他抬起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双澄澈的凤眼。
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里,他恍惚想到了很多。
他这一生二十几年,怕过的事很少。即便曾以六百轻骑面对敌方数万大军,他也只觉得兴奋。战场上,他不怕伤,不怕死——他从没怀疑过自己会死,也曾从不怀疑他会护不住谁。
直到颂宁去世。
后来,他又恐惧,青雀会和与颂宁同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人世。
再后来,他怕青雀知道她和颂宁的相似,家里宫内,百般隐瞒。
——为什么?
被青雀那双似乎明了一切的眼眸注视着,他强撑着没有躲避:“我……”
“殿下?”张岫在门外问,“冰和伤药都拿来了。”
赵昱闭眼,深吸一口气。
“拿进来。”
房门轻轻打开一道缝隙。张岫一手托着冰盆,一手拿着药箱,闪身进来,放下东西就走。
“先……上药。”捧着她的手,赵昱拿过冰袋,扶她坐在榻边。
冰块隔着绸布贴紧了青雀的皮肤。疼和凉碰撞在一起,她还是发出了一声不大的痛呼。赵昱立即看她的脸。
他的眼神,像是不忍她疼,又好像是担心,不在此刻盯紧她,她就会走,会在他眼前消失。
“她和我,”突然地,青雀开口,“很像,是吗?”
“……是。”赵昱不能再对她说谎,“但也不是……完全一样。”
“我知道。”青雀说,“眼睛,眼睛不一样。”
她知道,他爱看她的眼睛。
她全身上下,他看得最多的,就是她这双眼睛。
但这究竟代表什么呢?
冰袋沉默地在青雀手上翻过一面。
“她是……”青雀又问,“什么样的人?”
这次,赵昱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默地思考了很久,久到冰块融化,水滴沿着他定如山石的骨节滴落,落进他空荡的袖管里。
就在青雀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低哑地,他开了口。
“很……鲜活。”
垂下头颅,他顺畅地说了下去:“在高门贵胄之家生长久了的人,身上总有一种死气。她没有。她就像,荒原山林里的花草一样鲜活。阿雀……”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对我有……图谋。”他说着,喉结缓慢地滚动,“我知道你想活。不能活,就鱼死网破。”
他想说,她们都很鲜活,但,也不一样。阿雀是——
她爱恨分明——有比颂宁更明烈的爱,也更尖锐的恨。
她聪明又敏锐,能从他的一句话里,推断出他的所思所想,推断出皇帝的态度和朝廷的风雨。
——一句话。
那次在康国公府醉酒的记忆突然多出了一部分。赵昱浑身忽然比冰袋更凉。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那夜他并非大醉,却竟模糊了这一段记忆。看见阿雀的第一眼,他就认错了。
他以为是颂宁回来,惊讶地问出了一句:“颂宁?”又很快自己否认。
“不是颂宁。”
“颂宁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
青雀本应不知颂宁的名字。
可这些年的时光,不必细想,他也并非毫无破绽。
为什么成婚之前与她亲密,一定要吹熄所有的灯。
面对她时偶然的晃神。
为什么在她第一次有孕后,坚持给她能调动亲卫的令牌。
问她,是不是怕他护不住她。
为什么……明知她是宋家的人,还第一夜,就留下了她。
“阿雀……”
有湿意在赵昱脸上划过。他模糊了眼前,只能看到大颗晕染在青雀碧翠缎裙上的水滴。他并不觉得哭泣失了颜面,他
只是惊恐,惊恐而怀着少年时在战场上冲锋的,被人说“不要命”一般的决心,折磨着自己问出: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是。”青雀也不知道,她的回答是会通往何处,“但只是猜测。”
没有问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人,会直白地告诉她。
“今日之前,没人对我说过。”不想牵连了无辜的人,她又添上一句。
可她添上的这句话,却比她的承认还似重锤一般,砸塌了赵昱的脊背。
是谁不让人说?
是谁在一直隐瞒?
是谁,让她只能独自体会伤痛,感受被……所爱之人,错认的煎熬?
从榻边“落”下去,他屈一膝,半跪在了青雀身旁。
他仍还低着头,似是无力再抬起来,按着冰袋的手颤了颤,没有动,另一手环住她的腿……将脸埋在她已濡湿大片的衣裙间,发出一阵无声的,只有青雀能感受到的嘶吼。
赵昱则听到了他心底大声的嘲笑。
被青雀全心爱着,他竟以为自己还能算是一个好丈夫,好爱人。
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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