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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飞鸿祚雪》60-70(第16/19页)
高热之下,口舌寡淡,毫无食欲。他继续恹恹地靠坐在石头边,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厌世忘我的意味。
这算得上是两人在荒岛上头一个和睦共处的白天。
司珹的热病仍有些反复,好在身体底子扎实,没有继续恶化下去的症状,但也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自然更没有精力去走动探查了。季邈倒是拄着拐去了趟林子,不过没有走远,很快就回来了。
他重新取了点水,又找了些吃食。令司珹意外的是,这人竟然还带回了一些野果。
季邈:“我看到有飞鸟啃食,应当是无毒的。”
这种气候下还能生长的果子卖相并不好,个头很小不说,还有些干瘪。但连着几日都吃没有调料的烤肉,两人也不嫌弃它了。
司珹仍有些咳嗽,平日里利索的嘴巴也终于知道消停,少了许多尖酸之语。
这次他亲眼目睹了季邈烧开水的过程,忍不住凑过去打量。
季邈拨开黑炭,用两根树枝夹起埋在下方的石块,而后视线落在司珹身后装满了水的石碗。
司珹便将石碗递给他,想了想,又放在了地上。
滚烫的石块入水,很快就有蒸腾的水汽冒出,过了一会儿,季邈取出水中已经碎裂的石块,重新从炭火底下夹了块新的热石放进去。如是再三,水终于开了。
司珹皱眉:“有点脏。”
季邈:“……”
司珹捧起石碗边缘,放到嘴边嗅了嗅,表情颇有些挑剔,好在没什么异味,他没再继续发表意见。
晚间的时候,两人围着火堆静坐。可能是昨夜下过一场暴风雨的缘故,海风难得变小了许多。
“季门主会的还挺多。”司珹吃着季邈采来的野果,喝着季邈烧好的水,身上披着季邈的外袍,面色疲惫道:“听闻天极门于诸事上涉猎颇多,以前觉得言过其实,如今才觉得传言还是有几分可信之处的。”
季邈顿了顿,道:“不管好话歹话,为何从司右使嘴中说出,总有些别的意味?”
司珹瞥了他一眼,慢慢又收回去。
季邈:“我年少时,也曾浪迹在外,有次遇险被一位退隐多年的前辈所救。这些东西都是他告诉我的……算是我半个师父。”
司珹:“他是谁?”
季邈没有细说的打算,转而道:“季某也常听闻右使的一些径,不过倒与亲眼所见有些出入。”
司珹:“名门正派,惯会以讹传讹。”心无负担地抹黑了一句后,他又有些疑惑——自己在江湖中的名声如何他非常清楚,不外乎是什么“杀人不眨眼”、“残忍狠绝”之类的话。
确实如此啊,出入何在?
季邈道:“季某先前以为,司右使是个心肠冷硬、寡言绝情的魔头。”
司珹警惕道:“怎么?”
季邈:“如今才知道,右使的嘴上功夫亦是了得,若这样都算寡言,这世上怕是没有牙尖嘴利之人了。”
司珹:“……”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嫌他说话难听了?
他一口咬下最后一块肉,恶狠狠地瞪了季邈一眼。
季邈无言以对,低头拨弄着新一批烧热的石块。
心肠冷硬是真,气性也大得很——真真是最不好相处的一类人。
“阿嚏——”司珹打了个喷嚏,沉着脸裹紧了衣袍。两人身材颀长,身量相仿,但若仔细比对,季邈稍高些,体格也稍大些,所以他的外袍对于司珹来说,显得略有些宽松。
季邈眸色微暗,继续拨弄石头。
“你打算用这些石头做什么?”司珹问道。他早就注意到,季邈已经捣鼓这些石头很久了。
“中午我多烧了些石头,发现有几块石头过去一下午了都还有余温。”说着,季邈从怀中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递到司珹手边,“你摸摸。”
司珹接过去,入手确实有些暖意。
季邈又道:“不过还有些石头很快就凉透了。”
司珹听明白了:“那应该是石头的问题?”
季邈点点头:“所以我尽量又找了些跟热石相似的石头,不知道是不是也能保持温度。”他看向新鲜出炉的一窝热石头,“我们先把这些搬进船舱,兴许能暖和些。”
司珹想到那碗被石头烧得沸腾的水,犹豫道:“你确信它不会将我们烤熟了?”
季邈:“……”
司珹的担忧不无道理,刚从火堆中扒拉出来的石块极为滚烫,而且他们布料有限,否则包裹上几层布料,温度兴许就会正好。
海风越来越大了。
司珹说话间明显带着重病时的鼻音:“你要是有兴趣,那就搬吧。但要放得离我远一些。”
说完,他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站定后,却停在原地没有进一步动静,神情十分纠结。
片刻后,他咬牙:“看在你照季了本座一日的份上。”
然后,季邈就看到某位不知“互帮互助”为何物的魔头,弯腰捡起了两根树枝,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滚烫的石头,帮他搬起了石头。
季邈:“……”
两人合力搬了五块石头,堆在一处。而后季邈熄灭了火堆,钻入舱内,又熟练地用桌面挡住入口,紧挨着司珹坐下。
司珹身心疲惫,也不再盘坐了,直接躺倒在冰冷的木板上,蜷起身体闭上了眼睛。过了会儿,似乎觉得有些冷,把盖在身上的衣袍又往上提了提。
季邈沉默地看着这位大喇喇要休息的魔头,披着他的外袍,十分心安理得。
静默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司珹的声音幽幽响起:“什么破石头,一点用都没有。”
季邈瞥了眼孤零零摆在脚边的石堆,半坐起身,伸手轻触石头,发觉其中两块只剩下些余温,其余的仍有些烫手,但也不是无法接受。
“嘶啦——”布帛碎裂声响起,司珹正在发热,反应略有些迟钝。等他问出“怎么了”后,就听见季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拿着。”
一块圆滚滚的石头被塞入了手中。司珹摸了摸,是布料的触感,略有些烫,他一下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默默地把石头揣在怀里。
很快,司珹听到了季邈躺下来的动静,片刻后,有手臂慢慢搭了上来,他立马皱眉。
“司右使,你抢了季某的外袍,总不能一点活路都不给季某留了吧。”
是了,他还披着季邈的衣服。昨夜起,这人就一直照季自己。
司珹并非感受不到季邈的示好,但是最初时的两场争斗中自己败得实在太过惨烈,以至于他内心深处对这人颇为忌惮。但对方已经如此让步了,自己再作推拒,倒显得不识好歹。
在从前的人生中,他深切地懂得一个道理:想要活得久,就不能相信任何人。因此司珹不需要同伴,也防备所有靠近的人,更遑论将旁人留在卧榻之侧。
但现在,若是他继续拒绝季邈,好像会死得很快。
司珹转了个身,终于下定决心,将身体贴了过去。
“你都不怕我把病气过给你,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季邈:“……”
黑暗中,司珹的脸颊被高热蒸腾出一层薄红,他隐隐意识到想要活下去,只剩下和季邈相依为命这一条路了。
两个大男人抱着睡了会儿,总觉得有些别扭,哪哪儿都不舒服。
季邈中肯道:“有些咯。”
司珹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搞出来的这些破石头。”
季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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