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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飞鸿祚雪》90-100(第18/18页)
在身上。这阵儿雨停了,那袍角却还在滴水。
宋朝晖急急掰过他的肩,见宋朝雨面白如纸,好似院墙角落里的一条孤鬼。
“朝雨,”宋朝晖愕然道,“你怎么了?”
“哥……”宋朝雨被他一连摇晃好几下,方才勉强回了神,他木然地看向宋朝晖,说,“人不见了。”
“谁?”
宋朝晖急忙上前,问:“谁不见了?”
“她不见了。”宋朝雨躺着泪,语调却依旧是木讷的,“我哪里都找不到她,她从半月前就消失掉。哥,我知道她从来不属于宋家,也知道她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可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我,我只是不想……”
宋朝雨终于崩溃,哭道:“我只是不想她死啊!哥,单枪匹马究竟有什么好?难道我真就这样讨人嫌?她到底去哪儿了?天下这样大,我究竟该怎么找?”
“好了,好了。”宋朝晖拍着弟弟的背给他顺气,劝慰道,“她是不想波及你,你没错,她也没有错。”
“今日陛下召我进宫,发了一通火。采青阁那些案子有蹊跷,尤其是昨日纵火案,陛下虽有意避开,可死者是蒲家人,便到底事关简……”宋朝晖顿了顿,隐秘地瞥了眼温家小阁楼,低声道,“你我进屋再说。”
他揽着弟弟的肩往游廊去,庭中便只余满院残花。树影摇曳间楼阁朦胧,窗间竹帘轻轻晃。在枝灯安静的燃烧中,司珹终于缓缓睁开眼。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司珹往帘外一瞥,天色晦暗,夜风凉习。他揉着脑袋撑身下床,刚刚穿好了中衣,屏风外便绕进一个人。
温时卓捧着药碗,欣喜道:“折玉,你醒啦!阿邈托我守在这里,喏,这是今晚的药。”
司珹谢过表兄,将那苦药一口闷尽了,问过眼下时辰,又问:“他人呢?”
“在祖父房中。”温时卓依着嘱托,又摸出颗荔枝给司珹,“午后祖父差我来寻你二人,说是有要事相商。可那会儿先生睡得正熟,阿邈便先去了。”
司珹一怔,随即披上衣服匆匆下了楼。温时卓紧随其后,赶上后说:“折玉你,你荔枝还没吃呢!不用这样急,下午阿邈定然已经代你向祖父解释过。”
“他怎么不直接叫醒我?叫外祖等了我这样久。”司珹系好腰封,到底接过了那颗荔枝,没叫温时卓为难。
“他舍不得呀,”温时卓捋着袖子,与他共行游廊下,感叹道,“你俩感情真是好。阿邈不愿意吵你,还顾虑到你喝完药嘴会苦。你在梦中也惦记着他,中午那会儿我叫他,你分明睡得正沉,居然也无意识应了声。这天下主君谋臣之间,竟有如此真……”
“什么?”
季邈候在游廊下等着他,折软枝编了两只蟋蟀,同温宴斗着玩儿,温时卓凑在旁边,围观这一大一小。
司珹出门看见了,一瞬间想上前,却又生生止住了脚。
门扉声逃不过季邈的耳朵,少年人侧目回望瞧见了司珹,便将那只草蟋蟀往温宴手心一塞,又将温宴往温时卓怀里一塞。
温时卓心领神会,抱着小侄子,一溜烟跑了。
游廊中便只剩下两个人。阶上的方才后退半步,便被跨步而来的捉住了腕。
“往哪儿去?”季邈隐秘地说,“先生想与我同入外祖房中拜会,也是行的。”
司珹闭了闭眼,轻声道:“季邈。”
季邈勾着唇角,问:“嗯?”
“段……那位简公子,是不是已经等了咱俩大半天?”司珹别开眼不看他,只催促道,“走吧。”
季邈碾着犬牙,从齿缝中蹦出了一个“好”。
司珹走得格外快,季邈不紧不慢,却始终随在他身后半步处。直至进入简牧云房中,后者虚弱地转头,望了过来。
他瞥见季邈时呼吸一滞,待瞧见一双水波横生的眼出现在陌生面庞上时,又倏忽愣了神——简牧云在这瞬间明白了很多事,却又坠入更深的雾霭中。
他拜过季邈,踟躇道:“张大人……”
“但我如今该叫您什么,折玉先生么?”
“鄙姓司,”司珹温声道,“简公子,随意称呼即可。”
简牧云愣愣地抬眼,四目相对间,双方都没有再言语。
夜风吹柔了此刻的沉默,喧嚣杂乱的一切好像都散掉,司珹在风声里,将颊边碎发别到耳后。
“两日后,舅舅将启程往安州雾隐山庄长住三月,与国子监学生一起,核查最近一批十载名册。”司珹温声细语地问,“雾隐山庄曾是简氏百年心血,公子想同往么?”
“或者往云州,越州,乃至天下各处,”季邈轻声道,“世间已无段隐青,你自由了。”
简牧云没有答话,他咬着唇,摁在薄毯间的手却在发抖。
半晌,他就着坐姿深深拜下去,将头埋进被襦里。泪无声滚出来,濡湿了布料。
“我回安州去,”简牧云抑着哽咽,说,“多谢世子、先生与温老。”
随即他又满上一盏,啜进了口中。
季邈终于站起来,也已经被汗濡湿掉。他抹一把湿淋淋的脸,看司珹屈身半蜷藤椅上,小腿肚软微微发着颤,呼吸尚缭乱。
“季寻洲,”司珹恨声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登徒子!”
季邈转身端水盆去换,愉悦地说:“先生上回帮我,今日我不过礼尚往来,怎么就成了登徒子?”
他冠上倏忽一重,随即湿帕坠地,沉闷响了声。季邈回头去看时,丢帕子的家伙眼稍仍红着,就毫不留情地闭上了眼。
季邈却拾起那帕子,欣然换热水去了。
“阿瑜,不得如此。”李含山开口,朝千户拜了一礼,说,“确是老朽探望心切,难免有所疏漏。大人如今既然讨要,老朽便当即写奏本递过去,合上这道程序。”
“既然大人愿意配合,下官也不便过多为难,当回之以礼。”千户皮笑肉不笑,朝李含山点头道,“李大人有所不知,此次瘴疟来势汹汹。昨夜过去,衍都城中已死了百余人。我们此行却匆忙,未有太医随行。”
“但老臣入京,依规可由太医院看诊一次,以示天恩。我见大人双鬓已白,身子也单薄。不若随在下往太医署看诊,调理预防一二。”
“王府中自有府医看诊。”汤禾前跨半步,“你们何必……”
千户却只后退半步,微微侧开了身,态度坚决道。
“李大人,请吧。”
“公公酒量真是好,”府丁夸赞说,“今夜这酒烈,好些将士都扛不住,公公竟然没吃醉。”
“醉了、我醉了!”冯宣猛地推开他后退两步,意识到不妥,又慌忙道,“咱家,咱家是一泡尿憋得慌,来出恭罢了,却不识得路,茅房在哪儿呢?”
府丁为他指了方向,冯宣立刻夹腿捂肚,小步再挪入茅房中,待到门一关上,他立刻找棍翘开窗,狠心翻入大雪中,连滚带爬地跑。
半刻钟后,遥遥观望的府丁扯掉假面,属于卫蛰的脸就露出来,他仰面捏了声短哨,屋顶上的李十一倒挂而下。
“去告诉主子,”卫蛰说,“路上没设卡,他骑上马,很快就会人往城外去。”
“跑挺快啊。”李十一穿中庭往屋中去,推开门后大声道,“主子、公子、侯爷!”
“别演啦,人已经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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