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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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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景昭抚掌微笑道:“我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理由,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

    她只是借力打力,动用某些渠道,传出了一个消息。

    ——景含章在此。

    然后,只需要顺水推舟,再完善更多细节,布置更多后手,便能将临澄郡那些举足轻重大人物的目光吸引至卢家。

    代价就是今夜之后,他们必须赶紧逃跑。

    “时来天地皆同力。”景昭平淡道,“如果不是城北码头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尾的闹剧,郡署不会想着找一个替死鬼来脱身,我们现在想撼动卢家根本不可能。要怪只怪他们运气差了些,刚巧撞上这个节骨眼。”

    裴令之侧首,听着隐隐传来的哭喊与混乱:“你是想表达,卢家现在的局面,归根结底是由于南方世家豪族内部的问题爆发,而不是你?”

    景昭惊讶道:“当然是因为我,我千辛万苦才帮他们选定了卢家。否则的话,他们说不定会找个势力更弱些的软柿子来捏。”

    裴令之咬住唇瓣,忍下笑意。

    那抹笑意就像初冬飘零入水的雪花,转瞬间溶于水中,再寻不到半分踪迹。

    他看着远处,仿佛能隔着高墙,看到坞堡中混乱的景象。

    裴令之自幼长在南方,对南方的情况比景昭这个外来者要清楚的多。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从来不是一句虚话。

    郡署与当地驻军既然出手,必然要一击必杀,将卢家生吞活剥咽下去。若是他们发现了那些金矿,说不定连带着其他涉及其中的豪族都要狠狠出一次血,可谓损豪族而肥主官,当真是极好的一笔买卖。

    既然如此,想必卢家上下,一个都难以保全了。

    裴令之眼底隐现哀色。

    “你在担忧他们的尸体?”景昭会错了意,“我看那棺材不是很名贵,想来他们也不至于连死人的棺椁都要拿走。”

    沉默良久,裴令之低吟道:“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吾葬具岂不邪?何以加此!”

    “你信奉老庄?”

    “他们信奉。”裴令之哀然道,“人贵在有灵,死后唯余躯壳,何须在意?当年我与无忧论道,他们夫妇曾说,寿命尽时,期盼能长归自然尘土,生前随心而行,须尽欢;死后肉身不必长存,随他去吧。”

    “我以为你会很在意身后事。”

    “是因为我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是因为我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并非在意那些多余的繁文缛节。”

    裴令之转过头来,看着景昭,认真道:“若我百年之后,愿效先贤,弃绝珠玉,为乌鸢口中食,长归长存于天地间。”

    景昭下意识说道:“那多可惜啊。”

    紧接着,二人同时沉默下来。

    景昭缓缓道:“你给我交代后事,似乎有些早了。”

    裴令之静默片刻,轻声道:“会死很多人吧。”

    “那是自然。”

    裴令之垂睫不语,良久,无声叹息。

    “何须叹息?”景昭平静说道,“南方豪族,又有哪个干净?他们多死几个,将来做事反而方便。”

    “一族之中,总有些无辜者。”

    景昭明白他的意思。

    世家豪族之中,享尽富贵者自然极多,但远枝庶脉,贫困潦倒者亦不在少数。若从未享过半点家族泽被,抄家灭门时却被一锅端了,委实有些倒霉。

    “天底下做任何事,总会有些牺牲。或许是同道者,或许是敌人,或许只是毫不相干者,即使做的再好,也无法做到双手不染半点鲜血,不牵连半个无辜。”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人命也是小节?”

    景昭平静道:“如果处处顾及,不肯有半分牺牲,那么什么事都做不成了。或许对普通人来说,自觉不甘;但上位者要有上位者的觉悟,有时候即使做错也比不做要好,束手束脚不敢行事,为少数而误苍生,才是最大的罪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妄言也,袖手者尽可以空谈,但既居高位,便要懂取舍、做抉择。我有权决定让谁去死,谁活着,送尽可能少的人去死,换取绝大多数人平静活着,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不如尽早一死了断。”

    “我只能优先去保那些弱者。”

    世家豪族之中,平白无故被牵连的远枝庶脉,自然是弱者。但若换个角度去想,凡是正正经经有名有姓记在家族谱系中的人,即使再贫寒艰难,总归要高出寻常庶民一头。

    “今夜要杀他们的人,是临澄郡署,不是我;来日我若杀人,有人愤恨不平,九泉之下诉至泰山府君处,我亦问心无愧,任凭清算。”

    说完这句话,她平静看着裴令之:“卢氏今夜之祸,是一家一姓,也会是更多家族、更多姓氏。”

    长风吹过高墙外的草野,带来阵阵清苦的气息。

    天边无星无月,此间无声无息。

    “我不是你。”

    裴令之声音轻缓:“我不忍做此等抉择,所以我明白,在该退的时候要退一射之地,将选择交给真正擅长的人来做。”

    他望向景昭,失笑说道:“其实我也不信杨朱。”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处喧嚣声越发清晰。为首的两辆马车前,卢老夫人与卢家主各自颤巍巍站在那里,被侍从扶上车,前者是因为年迈体衰,后者则是出于恐惧。

    到底执掌多年家业,母子二人心里各自都清楚,这两辆马车,或许便是最后能保有的一点尊严了。

    辘辘声响,马车驶动。

    高丘之上,朱砂遥遥挽弓,弓开如月,箭羽离弦。

    两支羽箭一前一后,没入夜色。

    ——砰!

    箭穿过马车车窗,力道之大甚至生生震裂窗框,紧接着一箭穿脑而过,血花平地溅起。

    撕心裂肺的惨呼声中,朱砂收起弓箭,最后遥遥望了一眼。

    她的射术向来极好,那是她的杀手锏,并不轻易现于人前,白日里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被卢妍夫妇捡回去时,她的眼睛受了伤,稍微暗些,便看不清东西,一度心灰意冷,以为自己年纪轻轻便要变成个瞎子。

    那对夫妇千方百计搜罗方子,写信从朋友那里托人找来药,给她治眼。

    镖师长久在外行走,死伤难料,所以每次外出押镖时,总会给家里留下个念想,取个有人牵念的意头,好祈求平安归来。

    上次分别,她许诺说下次平安回来,眼睛也就差不多能恢复如初,到时候给他们展示百步穿杨的射艺。

    却没想到,那一别便是永别。

    许诺未能实现,她心心念念想要展示的射艺,最终用来射穿了卢妍血亲的头颅。

    抱起弓箭,朱砂转身离去,无声消失在了高丘后。

    另一侧的山崖上,穆嫔木着脸,用纱裹住全身,还是被蚊子咬得痛苦不堪,却依然抱膝警惕盯着随风摇晃的草丛。

    背对着穆嫔,苏惠运起毕生武功,穷尽目力,良久转过身来,开始收手中的弓箭。

    穆嫔看着苏惠将箭装回圆筒:“事成了?”

    苏惠说道:“成了,那位朱砂姑娘射术精妙,无需再补上一记。”

    盯着他手中扣紧的三支羽箭,穆嫔难得地察觉到了什么,把涌到嘴边那句‘补谁啊?’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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