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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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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明白,您比不上……”少年随侍在侧,小心观她神色,“您还是莫生气地好,不值当!” 

    已经到府衙外,薛谨跪送,方贻掀帘,侍者扶她上御辇,她没有接方贻的话,有个瞬间觉得很是无趣。 

    *

    “阿母——”

    “不要!”

    “不要!”

    廿八晌午,从廷尉府回来椒房殿,刚入宫门,江见月便又听到了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细弱,尖利,沙哑。 

    她站在寝殿的外宫门口,抬头望漫天飞雪,任凭风雪钻入自己脖颈衣襟,任凭孩子的呼喊声萦绕在耳际,任凭阿灿跪在她身边一遍遍磕头求她不要让孩子这样遭罪,任凭殿中太医令往来匆匆,凛冬中汗流浃背。 

    她在就这样站着,半晌方抬脚往寝殿走去。 

    殿中,夷安已经拂开太医令,将药盏砸掉,不偏不倚,药渍碎片溅在她足畔。 

    “臣等万死。”一众太医令跪身请罪。 

    “陛下要罚,罚臣一人便可。”夷安坐在榻边,搂着孩子安抚。 

    长生瑟缩在她怀中,露出半张青苍凹陷的面庞,悄悄偷看江见月。

    江见月脱下雀裘,冲他微笑,慢慢走过去,“阿母错了,以后我们都不喝药了。”她在榻前驻足,伸过双手拥抱他。

    到底是阿母,只要她一个笑容,一声温柔话语,孩子便习惯性地朝她靠去。江见月将他抱在怀里,她其实依旧很许久不曾这样好好抱他了,多来都是将他按在榻上,或是靠在自己怀中,强迫着针灸,灌药。 

    这会完整地抱在手中,方知他已这般轻,似窗外雪花,也没有温度。

    “真的、不喝了?”孩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瞧着不远处炉子上昼夜不断熬煮的药,露出恐惧的光。 

    “不喝了,长生的病快好了,以后都不需要用药了。”江见月轻轻拍着他背脊,将他伏在自己肩头,自己望向跪了一地的太医令。 

    “朕说得可对?”江见月摸顺着孩子后脑,走近他们,“齐太医,不是昨个你说的吗,不喝药也差不多了。” 

    齐若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女帝。

    “方太医,朕后来问了你,你道是确实如此,还给朕道贺呢!”江见月缓缓道,“还说皇天不负苦心人,可怜天下父母心。”

    方桐也有些发愣,须臾一个激灵将头埋得更低,到底不敢言语。 

    “确实如此,殿下不日便大安了,可不用药了。”夷安反应甚快,接过话来。

    至此,方桐遂点头附和。

    他是主治太子的太医令,如此称道,其他便也随声应是。 

    不再需要针灸和灌药自然是好事。然没多久,孩子便又抽搐起来,一口口鲜血吐出来。方桐和齐若明在偏殿值守,其他太医令退回太医署,殿中就剩了夷安伴着女帝母子。 

    姐妹多年相守,她很清楚江见月的举止,遂看着双目闭合缩成一团的孩子,一手拂开女帝,一手聚起掌力。 

    “阿姊!”江见月拦下她,“父子一场,总要让他阿翁来见一见的。”

    夷安蹙了蹙眉,这话是应该的。她看着榻上孩子,握住女帝双手,“这等事,你让他来吧。” 

    江见月但笑不语,只让夷安退下。

    日升月落,这间前殿中,便只母子二人。江见月从方桐处要来一些昏睡的汤药,一边喂他一边给她哼着歌谣。 

    “阿母……”孩子张合着干裂的唇瓣,露出一点笑意,“困……” 

    “困了就睡。”江见月温柔哄着他,却没有止住声响。 

    唱完歌谣给他讲故事,讲完故事又给他读诗词,读完诗词再给他讲他阿翁阿母所有快乐悲伤的事……途中他又醒了一回,她便赶紧给他喂昏睡的汤药,他没有流血,也没喊疼,只是缩成小小一团,长一声短一声地呼吸。

    日升落月,月落日出,便已是除夕这日。

    江见月讲得口干舌燥,却还在讲,第三遍讲他们二十年前的初相遇,讲渭河畔的风雪除夕夜。

    她揉着酸涩流不出泪水的眼角,看着因刚刚又用了一次汤药陷入沉睡的孩子,轻轻叹道,“在你阿翁心里,阿母比不上江山社稷,芸芸众生,这是正常事。若是为红颜而弃苍生,那就不是你阿翁了。阿母还不至于为这种事恼他!但、但他怎么可以不信任阿母的?他不相信阿母,他为什么不相信阿母?” 

    许久前就被击垮理智,无法彻底辨清局面的女帝,在这一刻猛地抱起孩子,搂紧于怀中,尤觉头脑昏涨,唯喃喃自语,哭腔无泪,“他为何不信任我,我是他养大的呀!”

    然而他率将破城而去的情景历历在目,苏瑜的口供萦绕在耳,于是传召苏彦的指令在这刻送出去,长乐宫中的太后亦在此刻到来。 

    宫人进来递话,女帝点了点头,又喂了两口昏睡药给孩子,起身回转时,相较于太后的惴惴不安,容色蜡黄,她简直是神色静婉,举止端仪。

    两人在屏风外说话。

    宫人添香奉茶,捧炉送暖,是一派待客之道,最后领命合门离去。

    内室还躺着久病才稍见好的小殿下,宫人合门之声微不可闻。但陈婉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她自数年前上林苑中箭后,被方桐治的半死不活,原就已经是虚脱的人,上月又历舞阳一事,如今当真只一口气。 

    然江见月不许她咽气,太医署自然费尽心思吊着她。反正无需管她是心悸脾损,还是手足牵机,亦或者乌发脱落,皮肉猥琐,更不必理会才三十出头的女郎,如今俨然似天命之年的妇人,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她无法控制这速度,犹如她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连死都不可以。

    按理说,死都不在意了,便当无所畏惧。但偏她还有所求,所求女儿平安,如此便受制于人。

    这会,江见月与她说的便是荣嘉的事。

    是一封今岁八月中旬传来的信,信上说在那处认识了一个儿郎,想请皇姐赐婚,同时想回京看看。

    因为陈婉总不许她回来。

    “信到达时已经是九月初,朕便给疏忽了,这会想起,想问问母后的意思,可要荣嘉回来。今岁她十七了吧。”

    缘何疏忽?

    因为太子八月底中毒了。 

    “不、不不,不回来。”陈婉回道,“孤不见她,让她别胡闹。”

    “那便按母后的意思。” 江见月也不深究这话题。

    陈婉频频颔首,“孤来回信她,让她不许扰陛下。” 

    江见月笑了笑,挑眉给陈婉添茶,“想必母后听说了,长生见好。这孩子醒来念叨祖母,所以这才冒着天寒地冻,请您过来陪陪她。” 

    陈婉同长生的接触,多来都是节庆宴会上,私下压根没有相处过。然江见月这般说,她亦不敢推辞,只道,“那孤去瞧瞧他。”

    江见月陪她入内,两炷香后,宫人来禀,丞相来了。 

    江见月道,“朕同苏相有公务要论,劳母后守一守。”

    陈婉再怎么深宫不闻事,苏彦谋逆这样大的事总也有耳闻,这会见女帝神情,听她口中“苏相”,只觉诧异又疑惑。许是孩子见好,缓和了情意,她不敢多言,只道了声“陛下安心”,遂孤身留在榻畔。 

    江见月隔窗看风雪中走来的男人。

    这个速度,当是策马而来。

    且是快马扬鞭,才有可能是雪不染鬓,衣不湿浸。他爱孩子,她从未怀疑过。 

    “不必虚礼了,去看看他吧。”江见月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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