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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带着玩家在大唐搞基建的日子》120-130(第19/26页)
俱文珍在夜色里抬起头来,让自己的面容被殿内通明的灯火照亮,露出那双始终充满野心的眼睛。
他现在不是又站在这紫宸殿中了吗?
刘光琦退下去了,俱文珍则举步上前,到了李纯面前,才低头下拜。
“臣拜见陛下。”
“先生不必多礼。”李纯看着他道,“朕记得,吐突承璀从前做过你的副手?”
“是。”俱文珍坦然笑道,“都是贞元时的旧事了。”
李纯的眸光渐渐幽深,“朕本打算以他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如今看来,这个位置他只怕还担不起。不知先生是否愿意为朕分忧?”
俱文珍立刻跪下叩头,“臣万死而已,必不负陛下!”
“好,朕往后便要倚重先生了。”李纯轻声道,“你与吐突承璀既然有旧,那便去送他一程吧。”
俱文珍抬起头来,灯光下,皇帝的眼角似乎闪过了一抹晶莹。
他复又低下头去,“臣领旨。”
第128章 皇帝的心已经乱了。
“嗒、嗒、嗒”的脚步声, 在暗夜里十分清晰。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逐渐靠近,越来越响亮。
随之而来的, 是提灯发出的光明。
脚步声和灯光一起停在了面前。
吐突承璀抬头看去,就见一身紫袍的俱文珍,被笼罩在这片光明之中, 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不由自主地分泌出了一点眼泪。
看到那一抹泪光,俱文珍微微一顿,将手中的提灯放远了一些。
吐突承璀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光亮, 他仰头看着俱文珍, 像是才认识这人似的,半晌才苦笑道,“陛下终究还是用了你。”
“是, 有些脏活儿只有我能干。”俱文珍十分坦然。
他知道李纯要让他做什么, 他也完全不介意去做。
吐突承璀只能承认,“我不如你……师父。”
要说出这句话并不容易。
曾经, 吐突承璀以为自己已经将俱文珍踩下去了, 以为自己早已胜过了他, 以为自己的时代已经到来——俱文珍能做到的事, 他没道理做不到。
可是真的被推到那个位置, 才发现原来并没有那么简单,更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做到。
听到这个称呼, 俱文珍也不由恍惚了一下。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南诏异牟寻归附, 他作为宣慰使前往南诏、册封南诏王,给他做副使的就是吐突承璀。那之后, 在他的提携之下,吐突承璀才算是出了头。
结果新皇登基之后,不但没有酬功,反而不得不打压他。
吐突承璀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踩着他上了位,一飞冲天,成了宫中风头最盛的奢遮人物。
念着过去这一段师徒情分,他对俱文珍的打压也是最狠的。若不是俱文珍在宫中还有刘光琦这位同乡援助,估计早就已经被排挤出去了。
今日竟又听到了这个称呼。
俱文珍便也说了一句真心话,“好叫你知晓,你有现在的下场,师父我也出了一份力。你要对付遂王的消息,就是我送出去的。”
吐突承璀猛地睁大了眼睛。
俱文珍笑了笑,微微偏过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立刻有一个小内侍端着托盘上前,跪在吐突承璀身侧。
吐突承璀一眼看见托盘,就如被烫到一般转开了眼睛——那上面放的是一壶酒、一只酒杯。
“陛下让咱家来送你一程。”俱文珍轻声道,“你忠心体国,想必不会让陛下为难。”
吐突承璀嘴唇颤抖着,半晌才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他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半晌,也只是转过身,面朝着紫宸殿所在的方向,动作迟缓地地磕了一个头,“奴婢……谢陛下恩典。”
转身去倒酒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半壶酒都被洒在了地上。
俱文珍上前几步,握住了他的手,稳稳将酒液倒入了杯中,又将酒杯端起,送到吐突承璀唇边。
“其实这样也好,干脆利落、直截了当。”他垂眸看着吐突承璀,安慰般道,“我这几年过的那种日子,你受不了的。”
吐突承璀神色恍惚地看着他。
俱文珍扶着他的头,将一盏酒全都喂了下去。
等他将酒杯放好,吐突承璀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眸中露出恐惧痛苦之色,身体开始挣扎,却被俱文珍死死按着。
很快,他的眼神就涣散开来,眼前只剩下那一片绚丽夺目的紫色。
多好看啊……
吐突承璀猛地伸手攥紧了它,哑声问道,“是……左神策军护军中尉?”
“是。”
“哈!好!”吐突承璀的手无力松开,紫色的长袖从他指尖滑落,如同他从未真正抓住过的权势,“好啊……”
……
第二日总算没有大朝,但常朝还是有的。
所以李纯仍然不轻松。
光是昨天下午和晚上送来的奏折,就已经足够堆满紫宸殿的御案,更不用说今天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朝臣当面上书了。
难得的,这位登基三年始终勤政的皇帝,忽然有了怠政的念头。
不上朝就不用见到百官,不见百官就不用面对那些令自己难堪、却又根本无法处理的事。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小时候,李纯一直不明白,明明在外面受了欺侮,祖父为什么能自欺欺人,装成个聋子瞎子,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凑合着当个稀里糊涂的皇帝,却从不想着振奋?
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有时候事情就是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会朝着不利的方向走的,越做越差、越忙越乱,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可是他的情况又跟祖父不一样。
祖父的敌人在藩镇、在外邦,只要放着不管,彼此就能维持表面的平安无事。
可他的敌人却已经到了长安,没法眼不见心不烦。
何况李纯的性情也与祖父不一样。
所以想归想,他却不可能真的不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上朝。
果然,这群文官就像是今日根本没有别的议题了,全都是参奏此事的。
看奏折的时候李纯已经十分不快了,如今听朝臣当着自己的面引经据典,明着是骂吐突承璀仗势横行,实际上是刺他这个皇帝宠幸奸佞,就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谁都不会喜欢有人骂自己,李纯登基三年,一直广开言路、纳谏如流,是因为他有决心、有抱负,为了大业,可以暂时忍受这些。
但不喜欢是不会改变的。
现在他已经有点忍不了了。
好在俱文珍是个靠得住的,正烦躁间,就见他匆匆自殿后走了出来,面带焦急之色。
朝会的时候宦官是不能打扰的,否则便是重罪。所以俱文珍将这个尺度拿捏得刚刚好,他没有走到李纯身边,却又站在大部分人能看见的位置,毫不掩饰面上的焦急之色,立刻就将堂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所以李纯开口询问,也就是理所应当了,“何事惊慌?”
“回禀陛下,罪人吐突承璀自知辜负圣恩,昨夜已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
虽然明面上,朝廷只优待士人,但内侍受帝王庇护,处理起来反而更麻烦,所以一般来说,就算皇帝真的低了头、接受了他们的谏言,也就是贬斥出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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