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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青山如是》50-60(第5/14页)
听见声音转头,来人身着玄色短衣,是刑堂的管事人屠勇。事情发生在刑堂,他的人损伤最重,沈南风在时,枕风楼的人习惯了不把人命当回事,沈懿行当了几年楼主,楼里的这个习惯还是没能全部拗过来,此时屠勇来报,语气平直,话里只有事,没有情。
沈懿行是跟在司渊身边长大的。
与沈南风不同,司渊心肠软,重情义,是当时枕风楼里难得的活人。
沈懿行低头看屠勇。屠勇受了伤,只是伤得不重,额角的伤口无声渗着血,顺着侧脸,濡湿了半边鬓角。
“你也去医堂看一下伤吧。”
“我?”屠勇一愣,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额头上带了伤,“这伤不要紧的。”
沈懿行笑笑:“医堂不缺这点伤药,小心留了疤,莺儿嫌你。”
莺儿是四层温柔乡里唱曲儿的头牌,一手琵琶弹得落花流水,技惊四座。屠勇是个粗人,听不懂曲儿,他只是觉得莺儿玉葱似的手指抚在琵琶弦上,一根琴弦一根琴弦地抡过去,比他的剑还要快,真是好看极了。
听到沈懿行提起莺儿,屠勇倏尔抬头,瞪大了眼睛,黝黑的脸竟有些红。他有些害羞,又有些心慌,嗫嚅着:“楼主,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有什么好羞的?”沈懿行摆手,“去吧,先去治伤,再好好安葬了兄弟,一切料理完了,去四楼听莺儿唱支曲儿,其他的事,明日再说吧。”
屠勇领了命离开,沈懿行又站在外间看了陆岳修一会儿,转头也走开了。
刚才贺承给陆岳修灌了整整一瓶迷药,他估计要一动不动地睡个两三天,何况他此刻已经被三条铁链牢牢束缚着,关在囚室之中,暂时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倒是贺承那头,不知怎么样了。
刚刚,实在是太急,也太乱。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贺承跌跌撞撞地去找南门迁和潘妩,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以前的事情——
比如,二十多年前,他在院子里听见司渊难得对桑秀发了火,无所适从之际,看见司渊从房中抱出来那个小小的、奄奄一息的孩子。
尚未满月的孩子很小很脆弱,被司渊护在宽厚的怀中,越发显得单薄得像一页纸。沈懿行记得,包裹着孩子的襁褓层层叠叠都是血,他伸长了脖子,看见司渊将孩子只有成年男子两三根手指粗细的手腕紧紧捏在手里,可血色还是从他颤抖的指掌间溢了出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再比如,十多年前,他寻寻觅觅,终于在湘城近郊的山坡上,再次见到那个孩子。
从来没有人让沈懿行去找那个孩子,司渊直到断气,也没想过要他去背负另一个孩子的人生。可沈懿行是司渊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他是枕风楼里的一颗小砂砾,他救不了司渊,可他至少应该像司渊当初护着他一样,暗暗护着司渊的孩子。司渊死后,他从沈南风手里领了很多任务,去了很多地方,暗中找了好久,再见到那个孩子时,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山坡上烧得人事不省,他的身边无助地蹲着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孩子,而不远处有一只秃鹫阴鸷地盯着他们,就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还比如,半年前,鲜少踏足枕风楼的人,驾着马车不远千里来找他。
江湖人皆知,枕风楼外是不行车马的,皇帝来了都不管用,可那孩子就那样驾着马车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沈懿行当然知道,他并不是要做枕风楼的那个例外,只是那时他实在走不动了。彼时那个孩子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片天,“贺承”这两个字已经小有名气,是人人不敢小觑的后起之秀,可赶到枕风楼外,他却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了,马车堪堪停住,便从上面一头栽下去,断断续续呛着血沫,攀着沈懿行的手臂,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懿行亲眼见过贺承太多回死里逃生。
他不知道,这一回呢?
那个自生下来便虚弱得像只小猫的孩子,在经历过那么多颠沛流离,在受过那么重的伤之后,拖着这样一副千疮百孔的身子,这一回,还能不能熬过去?
浑浑噩噩走回贺承房间外,沈懿行生出一种情怯。
手掌抵上门框,那扇门重逾千斤。
沈懿行以前觉得,青山城与枕风楼离得真远啊,贺承被庄荣带走后,他们一年也未必能见得上一面。可此刻他在想,这扇门后面的路,会不会更远?远到横亘了生死黄泉,此后他们再说不上一句话?
不知自己僵硬地站在门外等了多久,天边泛白了,房门才从里被打开,沈懿行怔怔看着南门迁,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问些什么。
“暂时没事了,阿妩在里面给他熏药,你晚点再进去看他。”南门迁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沈懿行,忍不住嘀咕,“他那师父也真下得去手,全照着心肝脾肺这些要命的地方打,这回可要盯着他好好休养调理,否则怕是要留病根。”
人还活着就行。
沈懿行对贺承的要求已经降到了底线上,听了南门迁的话,他终于松口气:“有劳前辈了,需要什么药材,您只管吩咐。”
“药材倒是不缺,只是他体内的凤尾续魂针有些棘手。”南门迁皱眉,“我刚刚看了,他体内至少有三枚针移了位置。”
沈懿行这一晚的情绪跌宕起伏,此刻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看着南门迁。
南门迁耐着性子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懿行茫然摇头。
“为了缓解秋梧半死丹与九死露的药性,他经脉中的内息需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他的经脉受过重创,如今又没有续魂针护持,随时可能被内息冲断。”南门迁语气有些急,“你找给他下针的人过来,我要同他商量商量,如何将那几枚针取出来,再重新下针,否则经脉崩断,当真性命不保。”
“前辈要取出凤尾续魂针?”
南门迁狐疑:“怎么了?”
沈懿行面如死灰:“没有人做过。续魂针入体后,便深埋于经脉之中,再无踪迹。凤尾续魂针本就不是救人的东西,从来也没人想过,怎么取出身体里的细针。”
没人想过,却不意味着当真不能。
屠勇听了一夜的曲子,是从四层温柔乡被喊到七层的。凤尾续魂针是沈南风造出来的,可屠勇在刑堂几十年,他才是见过最多凤尾续魂针的人。
喝酒听曲一夜没睡,听了沈懿行和南门迁的问题,屠勇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取针?”
他摸着下巴,不假思索道:“取针也不难,凤尾续魂针很稳固,落针后即使移位,没有外力推动,也不会跑到很远的地方去,找得最初落针的穴位,剖开周边经脉脏器,不出三寸,应该就能……”
“砰!”南门迁话没听完,就气得一拍桌子,两撇胡子发着颤:“剖开经脉脏器,那人哪里还能活命?”
什么活命?屠勇又是一愣,后知后觉:“要从活人身上取针?”
扎着凤尾续魂针的活人并不多见,眼下,他知道的便只有楼主的那位
至交好友贺公子。联想到昨夜刑堂里的那场惨烈打斗,屠勇薄薄的一层醉意登时醒了过来,背后沁出一层冷汗:“是贺公子身上的续魂针出了问题?”
“是,他体内的续魂针受外力推动,偏移了位置。当时是你施的针,应该也知道他周身经脉毁损严重,在我为他接续经脉前,离不开你的续魂针。”
被吓得醒了酒,屠勇的思路清晰起来,问南门迁:“您的意思是,不仅要取针,还要在那几处穴位上重新落针?”
“不错。”
“可是从来没人被下过两轮凤尾续魂针!”屠勇道,“当时为贺公子施针是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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