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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砚始终扣着她的手腕。

    纤细的腕很轻易被男人并拢,他稍稍收起手,就能令她无法动弹。

    饶是有意低调,帝王的舆车仍比周围的马车都要大,季砚将她抵进车内铺的软座上,待外头硝烟渐熄,胡令前来拱手汇报事已了结。

    一行人很快往城中回城。

    晏乐萦在不停发抖,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因为料峭春寒。

    季砚并未开口,他替她将凌乱的发丝重新理好,替她裹上裘袍,但只要她敢抗拒动弹一下,就会换来他越发用力压制住她的动作。

    他将她当成一个任由他摆布的娃娃。

    晏乐萦唇角翕动,恍惚间生出些许羞辱感,她问他:“你究竟是何时看出来的……原来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

    狐裘披风裹住她娇小的身躯,季砚正在替她系上披风锦带,闻言一顿,他看着她那双灰败噙泪的杏眸。

    他反问她:“那你可相信过朕?可曾有一次选择过朕?”

    晏乐萦张了张唇,试图说出些什么,却发现无从辩驳。

    “你没有心的吗?”季砚仍存不甘,眼尾的血痕早已被他拭去,可那双长眸依旧殷红,他捏着她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晏乐萦,一次次的哄骗朕,可饶是今晨你出宫,朕都还在希冀……”

    希冀着她会回来。

    余下的话,事到如今即便不说出口,两人也心知肚明。

    可惜她真的毫无留恋,根本没有想过回头。

    甚至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连虞黛也在聚月楼中问过她。

    季砚替她系好披风,又从一旁的锦盒中,将那枚被她遗落在成衣店的凤纹描金玉佩取了出来。

    他不由分说替她重新系回腰间。

    晏乐萦弯腰看了一眼,金丝细绳好像将她整个人也牢牢栓住,她再也无法逃离。

    她不知道还能与他说什么,干脆阖上眼。

    她想,时至今日,到了此刻,彼此之间的爱与恨都掺杂着重重疑虑,过于深重的掌控欲将她包围,她什么也化解不了。

    这一路回皇宫,晏乐萦都是浑浑噩噩的。

    清晨离宫有多么雀悦,此刻就有多么痛苦,希望原本近在咫尺,又亲手被季砚打破。

    才至宫门,晏乐萦望向厚重高耸的红墙,旁边却有宫人迎上,在

    季砚身边低语了几句。

    季砚的面色渐渐沉重起来。

    晏乐萦心觉他是有政事要议,想趁机远离两步,怎知他早察觉她的想法,大手一捞重新将她捞回怀中。

    依旧是扣着她的手腕,帝王沉沉不发一语,带着她往宣政殿主殿走去。

    那儿是晏乐萦更不可能去过的地方,飞檐之上麒麟肃穆,九龙昂首盘旋于殿柱,沉沉压过来,让人蓦然喘不过气。

    更令人无法喘息的是,殿上已伫立了一排正颜厉色的臣子。

    几色朝服威严至极,晏乐萦不喜如此场合,她下意识就想逃,可季砚还牢牢压着她的腕,最终她只能被他拽着进殿。

    季砚端坐高堂,晏乐萦便立于他身侧,可饶是如此,被他钳制住的手依旧没被他放开。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率先开口的是当日上元宴,对季砚意欲立后之事发难的刑部尚书林呈,他迟疑地看着两人相执的手。

    季砚淡淡开口:“林尚书,你私自汇集群臣,是为何意?”

    林呈不再犹豫,立刻跪下,面色的惶恐之意却不多,是因为他自认拿到了稳操胜券的证据。

    “陛下误会老臣了,老臣实在惶恐。只是兹事体大属实不能耽搁,这才令诸位同僚一同在此等候。”

    “陛下。”林呈俯低,手却抬高,呈上一沓信封,“今晨雍州府来信,燕厉大将军膝下根本没有名唤‘燕萦’的千金,您被身旁的妖女蒙蔽了啊!”

    晏乐萦的脸色骤然煞白。

    应庆瞧了眼季砚的脸色,派人将信封接来放在桌案。

    她自然也能看得几眼,上头有真有假,似是非是,有不少是先前季砚就有查到过的证据,又被换了种表述递上高堂,但更多的是子虚乌有。

    她想要摇头,身子却僵着。

    季砚只问:“何人托嘱回信,难不成这查疑的信会自己通晓疑处,又自行送来?”

    林呈顿时哑口无言,答不上话,“这……”

    这信自然是他先投了信去,雍州那边才来的回信,可不知怎的,他小心翼翼看了眼季砚,却发现这位帝王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季砚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不算小事,他心中当真毫无波澜吗?

    林呈心底忽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想,还未将怀疑说出口,一旁一袭赤色衮龙袍的男子已将他要说的话补齐。

    “她本是八年前被贬谪江南的户部郎中晏知文之女。”

    说话的人,晏乐萦竟曾在少时见过,那还是某次季砚带她去御花园玩,无意撞见一病弱卧榻的少年人在园中小憩。

    他是当年的三皇子季韫,如今被封了王,于庙堂之上一贯低调内敛,昔年又是久病缠身病弱之相,并未参与宫变的任何一方。

    是故,季砚才一直没有动他。

    可此刻的季韫难得露了锋芒,似乎已找到为其撑腰之主,步步上前,目色凌然。

    “陛下今晨去了何处?”见季砚在看信,季韫意味深长地认真解注,“听闻陛下苦于废太子谋逆之事,此番证据呈上,足以证明此女与废太子结党营私,通奸判国。”

    即便晏乐萦一直明白自己被逼着做的便是这么一桩事,可蓦然在殿堂之上被人一一揭露,她有片刻脑袋轰鸣,忍不住想往后退。

    朝堂之上也顿时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与审视的目光朝她看来。

    可季砚仍牢牢扣住她的手,她只能艰难忍受这一切。

    晏乐萦在惊恐间,倏然也瞧清他掀眸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淡漠,疏离,那双凤眸之中怨恨的情绪收敛许多,可望向她时,却在一刹那让她觉得他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要对一个陌生人进行无情的审判。

    她开始怀疑,他晓得那么多事,此刻在朝堂上发生的这一切……

    他也提前晓得了吗?

    晏乐萦感觉胸膛之间有委屈与痛苦的情绪在交叠,更深的是绝望与惶恐。

    她竟然也能一瞬间想明白,这些证据能突然呈上高堂,多半由季淮所为——季淮或许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她献上了机密图,对他而言便再无利用价值。

    他想借季砚的手,置她于死地。

    为何……为何,这些人都是这样身居高处,高高在上,随意就能处置旁人的性命?

    他们根本不会在乎她究竟是不是受人胁迫,他们只会一遍遍质问她,到底肯不肯屈服。

    “陛下?”季韫狐疑道。

    晏乐萦死死咬着下唇,薄嫩的朱唇几乎要沁出血来。

    她已经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腕间却有季砚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他握着她手的力度不断收紧,早已弄疼了她。

    恍惚间,她觉得心死,身躯不由自主剧烈颤栗起来。

    从被他捉回来的时候她就这样想了……

    不是像这样被群臣诬蔑,私下也少不了被他折磨,他们之间的情分已经彻底磨灭,他那么怨恨她,他不会再放过她。

    她觉得她恐怕难逃一死,她彻底赌输了。

    唯一的遗憾……应该,只有最后没能见母亲一面。

    “陛下,您还不裁断吗?”季韫眼见季砚半晌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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