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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等她来。"

    三日来,陈今昭的确是依言在将养身体。

    受昔日那烈性药的缘故,此番初潮来时,于她而言,这滋味的确是不好受。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努力养好身子,以求日后来月信时能少遭些罪。所以来初潮的这几日,她是能不下地就不下地,抱着暖炉缩在榻间取暖,只要精神稍好些,就赶紧用些热腾腾的补品,争取将气血补回来。

    至于烦扰她的那些事,也暂被她抛之脑后。

    该想明白的,前些日子她都已经想的透彻,多思无益,现就只等她亲往昭明殿后,看最终结果如何。

    她初潮来了三日,后又告假了两日休养。

    在第五日华灯初上时,她穿好绯色的官袍,束了发戴上官帽,披了件新做好的孔雀蓝斗篷,对镜整理妥当后,走出了家门。

    长庚驱车带着她,一路来到了宫门口。

    "少爷,到地方了。"

    长庚说着就要像往常般下车牵马,没成想却被车内人叫住,"不必下车,一会驱车直接入宫。"

    陈今昭揭开车帘,向宫门前守卫出示了令牌,很快,宫门朝两侧大开。

    "驱车直接入内。"她吩咐长庚,"我来指路。"

    青篷马车走宫中驰道,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昭明殿前。

    陈今昭下了马车,对长庚低语道,"不必等我,一会有宫监送你出宫,你就驱车离开归家就是。回家不必多言,只道我有事需留宿宫中。"

    眼见这会刘顺已匆匆出殿,她就止了声。

    长庚从来对她言听计从,闻此也不多言,只点头应是。

    "陈大人,腊月天冷,您快随奴才进来。"

    刘顺忙不迭的招呼她入殿,心道好在有暗卫快马加鞭的提前将消息递进了宫,要不这位冷不声的就驱车过来,乍然见了人,还不得惊得他跟他主子一跳。

    "一会还得有劳大监派人送我家常随出宫。"

    "奴才待会出去就着人去送,您尽管将心放肚子里便是。"

    刘顺带着她穿过外殿,引到内寝。

    陈今昭进殿这会,恰好宫人们端着碗碟出殿,瞧着菜肴整齐,似没怎么用过。

    她不免迟疑的小声问道,"刚殿下可在用膳?我来的可不是时候?"

    "只要您来,都是时候。"刘顺话说得好听,"大人是殿下的心腹爱臣,深受殿下的赏识信任,您什么时候来,都成。"

    将人引到内寝殿门处,他就躬身退下了。

    寝门半掩,里面些许光线透了出来,打在朱漆殿门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陈今昭在殿内处站了会,而后推门而入。

    里面的人并未如往常般坐在榻边候着,却是披了件外衣坐在临窗案前,伏案批着折子。他侧对着她的方向,闻声也没朝她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只兀自展开折子,在寂静的寝殿内留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陈今昭小心绕开屏风,朝临窗处走去,来到案前的两步远处停住,轻唤一声,"殿下。"

    声音不复往日的刻意压低,尾音微微上扬的两字宛如被清早的露水浸透,清润,清透,宛如山涧流水,清清泠泠的流淌过人耳畔。

    纸朱笔的手停在了半空。

    姬寅礼倏地转头看她,笑不达眼,"还以为你要与我生分到底,倒是你……"

    看清来人的那刹,他失了声。

    来人一身孔雀蓝的斗篷,那般耀目的颜色非但压不住她皎貌半分,反倒将她姿容衬的更胜一筹。兜帽边缘缀着雪白的兔毛,细密柔软的绒毛拢着她那张姣容,干净莹润,好似云破月来,皎月生辉。

    握着笔杆的手骤然用力,几近失了力道。

    他目光死死将人攫住,抬起笔杆指向她,喑哑的嗓音里挟着几分沉怒,"你今夜是来勾引孤的?"

    陈今昭朝他跪下,苦笑道,"不,罪臣今夜是来向殿下请罪的。"

    "你有何罪?"

    "罪臣,犯了欺君之罪,罪不容赦,罪该万死。"

    她说着就拉开了细带,解开了外披的那件孔雀蓝斗篷。

    搁置一旁后,她并未停下动作,在摘了头上的官帽之后,又颤着手指去解身上的官袍。

    眼见她开始宽衣解带,姬寅礼闭眸深吸口气,猛地将手里笔掷向案面。

    "陈今昭!你将衣裳给我穿上!"

    陈今昭置若罔闻,直至将官服褪下,这才着了身素色的中衣伏地叩首。

    "罪臣欺瞒了殿下!罪臣……实为女子!"

    她低语哽声道,"以钗裙之身窃居朝堂,实乃滔天大罪,罪无可赦!罪臣不敢乞殿下宽恕,惟愿殿下能看在罪臣入朝以来鞠躬尽瘁的份上,只降罪臣一人,饶恕亲朋一命。恳请殿下开恩,罪臣不胜感激!"

    第96章

    殿内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后,突然响起抚掌发笑声。

    "卿欲与孤论君臣乎?好,好!"姬寅礼推案起身,俯视戟指她,不怒反笑,"欺君大罪,按国朝律法当夷三族,岂是你一人伏诛就能谢天下的?不过念你多年为官,勤勉任事,便法外开恩,只诛你满门罢!"

    说着就要抬步往外走,"来人,去宣文武百官至宣治门前,今日孤要惩治大逆不道之臣,以儆效尤!另派禁卫军速去永宁胡同……"

    "殿下!"陈今昭一把环抱住他的双腿,哭道,"刚是我说的不对,殿下不要生气!请殿下看在你我之间的情分上,饶恕我这回罢!"

    "我们之间还有情分?"

    "有的,有的!往昔吾二人亲密无间,岂是简单君臣二字可尽述?"

    姬寅礼余怒未消,却重新落回了座。

    陈今昭伏他膝上痛哭,脊骨轻颤不止。

    刚被宣进来的刘顺,余光瞥见殿内情形,就赶紧退了出去,关好殿门。至于殿下刚才的命声,他当然按下不表,自不会傻到真去召集文武百官、去永宁胡同逮人。

    "你骗的我好苦啊,陈今昭!"她的眼泪洇湿了他绸裤,浸透进他的膝头,灼热如焚。他的掌腹抚在她的脑后,一下又一下,"你安敢如此欺吾。"

    "不是的,我从未想过欺瞒任何一人,只是世情逼着我只能如此!"她眼泪止不住的流,语不成声,"八岁那年隆冬,兄长染病意外去后,体弱的父亲也一病不起,没过几日就随兄长去了。家中没了顶门立户之人,年轻寡妇与两幼女的下场可想而知!我没办法啊殿下,我只能撑起门户,否则等待我们母女三人的,只会是被族人瓜分财产后,再被牵羊似的牵往各处发卖的凄凉下场。"

    那年大雪封山,整个陈家天塌了一般。

    她的母亲疯了,冒风冒雪的往山上跑,要求佛求神的去救屋内两个尸身僵硬的人。她跟在后面边追边哭,只觉漫天风雪好似没个停歇的时候,冰寒刺骨的糊在人眼上,让她连路都看不清。

    那日哭倒在雪地里时,她甚至想着,或许母女三个就这般去了也好,否则来日之下场恐比此番惨上千百倍。

    宋家自她外祖父母去后,就无人能顶起门户了,两个舅舅一人好赌成性、一人贪财懦弱,投奔他们二人,恐她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而陈家那些族人也多非良善之辈,父兄在时,面上还能有几分香火情,可一旦顶门户的人不在了,利益驱使着他们必会如闻血腥而来的鬣狗一般,将她们母女三人分食殆尽。

    所以,她只能代替胞兄顶起门户。只能如此,别无选择。

    姬寅礼偏过脸重重喘口气,缓缓胸臆间的酸痛悒闷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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