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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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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存之道,祁聿现在还有什么生存之道,不就是替陈诉、庚合、许之乘他们认些自己没犯过的罪行么。

    近日只要有人找她签罪画押她都得乖乖认,不然这是诏狱,是司礼监随时小插手之地。

    只要不影响陛下圣裁,祁聿有口气听宣即可。故而诸般刑法、折腾都是能私用的,没有刘栩从上镇罩,司礼监谁怕对祁聿动用私刑这点小罪。

    真闹到御前,一句审问刘栩所留之财便可混晃过去。

    祁聿说得对,他今日回去再难出来。

    他手握西厂,人出不了宫,下的令若被人遮瞒不达,他护不住祁聿,一点也护不住。

    这种无能为力的无用之感形似钝刀,削剐他时,他疼又无力挣脱,几欲熬干他最后一口气。

    陆斜陷在这个境遇中要疯了,咬紧的牙关狠狠磨烂口中一侧皮肉,腥热充满口腔时他转身吞下。

    他此刻也不敢下狠话护人,若是开罪眼前这位东厂的贴刑官,待自己离去这人去而复返,祁聿不知会遭受什么。

    陆斜被迫束手无策放任。

    身后祁聿匍匐在干草中,声音从地面传来。

    “公公赐教,罪人该做什么。”

    这位绿袍贴刑官将祁聿伏地身姿细细打看,眼中渐渐愉悦。

    “宫中叱咤多年的大珰如今落至这个境地,还是风姿依旧。”

    “祁秉祁聿。”

    这声喜气针尖似的朝人心口刺入,陆斜不忍细听身后动静,尽力去闭塞五感六识,周身还是痛不可言。

    他忽觉不如死了更叫人能接受。

    当陆斜忍不住转眸,祁聿跪在地上提笔签字画押,伏地脊梁照旧挺直,端的一身好风采。

    他看不清那一叠纸有多厚,不知祁聿认下了多少莫须有的罪过,这些届时又会是她身上多少刀。

    只是眼中多模糊,陆斜枯笑:尘世怎么能如此荒唐。

    等祁聿签好,她双手呈托捧着递上去。

    这人欣赏祁聿跪姿怎么也看不够,此刻祁聿双肩塌地,头颅点在脚前,高高捧着一叠只叫他受纳。

    贴刑官侧颌,身后人一步上前取走东西。

    不待他开口,祁聿乖觉请问:“公公可是累了要用水?可用罪人伺候?”

    “是有些渴了。”

    陆斜心口又是一击,他膝头发软,脚下踉跄几步跌到墙旁努力撑住身子。

    他张口想唤声‘不必如此’,嗓开不了,脚下颠簸也转不去身。

    祁聿行的都是对的。

    这才叫人绝望。

    当身后水声溅起,陆斜贴墙蹲下身,脑袋狠狠埋在衣褶中。

    他用尽浑身力气忍下祁聿此刻受辱,只恐自己胡乱插手叫司礼监这群阉人记恨,来时更无耻的折辱她。

    陆斜抱头抵着墙角,肩胛耸颤不止。

    当肩上一道煦和力道拍他,陆斜放声呜咽一嗓,转身狠狠抱紧来者。

    嗅着皂荚新香,他抖着嗓:“你先杀了我吧。”

    祁聿这样的厄境他看不得、听不得,受不得。

    祁聿落掌要抚慰人,此刻这手一时顿卡悬空。

    颈侧悲咽让她神思溃散,随后抚在陆斜头上。

    “陆斜,我叫祁乐,声乐的乐。我娘说我一出生就咿咿呀呀唱个不停很是可爱,便单取了这个字,又通乐,想我一生喜乐。”

    好好的字,但她此生苦难根本合不上这样的寓意。

    陆斜身子挣了番动静,又将脑袋无力的静静抵她颈侧。

    安适复述:“杀了我。”

    他若在司礼监扎根够深,与那几人能周旋开,祁乐今日必然不用打躬作揖奴颜媚骨。

    晓得权柄之重竟是在这番境遇,陆斜都觉自己可悲可笑。

    她顺着陆斜束好的发髻抚摸,颈上是陆斜缓滞的气息。

    缓缓间,他们二人心跳声好似并合成了一声,祁乐又恍惚听了阵。

    “你好奇怪,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你心悦我,却又不在乎我性别、不在乎我残身完缺、亦不在乎我名姓,更无视礼教人伦。你喜欢的是我,只是我”

    剥开皮下三千相的她。

    口口声声不是断袖的陆斜,在不知她真实性别下还是喜欢她。那时他宫外私邸已有女子,也未曾去接触过犹疑过。陆斜从不判断自己喜男好女,眼中就只有她。

    他们甚至曾盟帖做过‘父子’,这种乱。伦。失理之行乃世间大违逆,陆斜还是唯她。

    这种纯挚珍贵的东西怎么就落到了她手中

    这样的陆斜,比世间重。

    “祁乐”

    陆斜将这名字含在口中,徐徐朝心底印刻。四肢百骸,恨不得处处雕琢此名姓。

    片刻他闷声,是种看开的轻松。

    “我不想遵旨回宫,我在诏狱陪你。你死前,杀了我吧。”

    这个凡世好没意思。

    祁乐仰头看看土灰暗沉的诏狱墙体

    嗓子缓顿哽口气:“还记得我说过刘栩死后,我告诉你宁成十七年冬太子大祭案因由么。”

    陆斜正身抬眸。

    祁乐敛色,与他对视:“是我。”

    陆斜瞳孔骤缩,身子朝后退开,与她分离一道隙。

    随即不可置信地打量祁乐五官下的苦衷,伸手攥紧她的手。

    “说不是你。”

    他明白祁乐,这样的话她不会无故出口。

    陆斜整个人颤起,脑子登时刺疼不止,眼白迅速缠上无数血色。

    喉咙上下滚涌不停,所有即将出口之言全拥塞在嗓子口,他心绪浑浊繁复地抬眸,望着祁乐,结果自己变成无措下的惶恐惊担、

    祁乐唇角颤颤。

    “我十六进司礼监为随堂时,便知此番天地要想取杀刘栩太难。我果断投去那时的储君、如今的殿下身旁。司礼监多年掌在刘栩手中,任何想越进司礼监高层皆无法。我是那时陛下唯一、且最放心的选择。”

    祁乐想了想,拂膝跪在陆斜面前。

    以一种认罪的方式并膝跪在陆斜面前。

    她身形一动,陆斜惯性伸手去扶的动作被她的声音钉住。

    祁乐垂颈。

    “入司礼监次年,我就向陛下提出在年岁君国大祭上做手脚,清整朝堂同时促请先帝扩开西厂。是我私心想摆脱刘栩监视掌控,推谎说替陛下手掌两只皇城内禁军陛下那时拒绝了我,因为国祭出差错,定是责君咎储,陛下与东府声誉受损、还要冤杀颇多无辜。”

    “可宁成十六年十月,陛下寻到我应了此事,便有了宁成十七年冬大祭血案。自上而下连累数千。”

    “陛下趁次朝政翻涌避去皇陵,我则在司礼监借此案替他拢权、收兵、蓄银。只是那年我败了,先帝并未开西厂,我以死搏升到秉笔却无用。”

    “直到去年夏,我故技重施叫几省随天灾暴乱彻底促成西厂重立。这样我送升宁道长入宫,期间若生出意外,我手下有禁军可控皇城。我弑君、乘乱绞杀刘栩后,陛下便会带人入宫清剿我这逆宦稳固天下。只是幸好,我并未走到此境”

    祁乐的一字一句都是陆斜想也不敢想的谋逆大罪,简直亘古未有。

    陆斜此刻犹如海上狂风暴雨下的一只小小扁舟,颠簸翻荡的叫他紧紧卡在濒死之瞬。

    祁乐垂眸,不敢看人。

    “我知道储君国祭出事会连累东宫詹事府,从头至尾我都知道。但此计是我献、我行、乃至去到陆家府邸宣旨监斩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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