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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

    她满脸困惑,对上郑氏不安的视线道:“母亲,为何一定要我离开?”

    郑氏动了动唇,眸光闪烁着却什么也没说,语气轻颤道:“你相信母亲,母亲不会害你的,一定会让你好好活下去的。”

    南枝一怔,她总觉得母亲在害怕着什么,可却又无从说起,偌大京城有谁能要她的命?

    忽地,她眸光顿住,想到了刚流放不久的沈伯父,试探着道:“母亲是觉得京中有人要害我?”

    郑氏指尖力道一紧,眸光偏移却仍闭口不言。

    南枝见着她的神情变化,猜到了些道:“当初我从沈家离开后,就受人追杀,一路藏匿至京城,可我始终不解,扬州城中有谁与我积怨到了那种程度,就非要致我于死地。可前几日有人忽地告诉了我,追杀我的人是沈伯父。”说着,目光直直地看向郑氏:“沈伯父为何非想要了我的命?可惜他已经被流放,问不出究竟了。如今他没了威胁,母亲又在怕什么?”

    郑氏唇瓣翕动,避开了她的视线,好久才颓然道:“……南枝,母亲总归不会害你的,此刻悄然离开京城,想来也不会有人察觉,天宽地阔,总能找到藏身之所。”

    南枝沉默了会,慢慢推开了她的手心道:“母亲,我不会离开的。”

    郑氏急声道:“南枝,你就听母亲一回!”

    南枝看着她道:“无缘无故,我为何要离开京城?母亲若心中忧虑,不妨将事情缘由告诉我。”

    郑氏愣了愣,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住,垂落在身侧。

    她将话重新咽回心口,眼前似浮起了些旁的,恍惚着什么也没说。

    直至到了陈府,郑氏少有地沉默着,没再劝她离开京城,就连到了府前也只是借了伞,独自向街巷另一边而去。

    南枝站在府门前,遥遥看向她略显无力的背影。

    她不明白,母亲到底在隐藏什么。

    ——

    竹影院里,赵临头佩玉冠,腰环玉带,却穿着身普通又素净的蓝衣,没甚装饰,袖口处还冒出了几根线,颇有些不伦不类,可他却是神采奕奕,瞧着面色都红润了些。

    刚到,就嚷着要和陈涿对弈。

    一局落完,胜负已定。

    赵临见要输了,却也没怎么沮丧,只将身体往后一靠,懒散道:“听说父皇让沈言灯盯住了那几家,他们背地里探查的所有,父皇定是都知道了。”

    陈涿坐在对面,抬目看向外面的落雪,眉尖皱起。

    赵临见他分神,抬手在他面上晃了晃,不满道:“想什么呢!”顿了下,又道:“孤觉得此事尚未闹大,还有些转圜余地。只是这几日父皇称病,缩在殿里也不见人。想探听点动静还得几相转圜,陈涿,你向来一猜一个准,猜猜父皇会如何处置他们?”

    陈涿将他面前的棋盏拿到面前,左右分别执棋,黑白对弈,心底隐有紧弦在晃,冒出不安的泠泠音。

    听着这话,他眼睫轻颤,抬目平静道:“斩草除根。”

    赵临似没想到这答案,呆愣了会才不可置信道:“那几家可都是重臣,当年还曾帮着父皇对抗过褚党,忠心耿耿,这才分立于六部,受了重用。若真出了事,朝中必定要乱上一阵,父皇怎可能不管不顾至如此地步?”

    陈涿抿了抿唇道:“此举就是要君臣离心,两相对峙。陛下这些年最信重的是他们,而今身上最大的秘密被戳穿,事关皇位,怎敢再像以往那般交付重任?只怕夜中熟睡,都在思索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处置他们。”说着,目光转而移到窗外被风吹得乱颤的枯树,早已衰败的木枝被猛地折断,他轻叹了声道:“赵临,有些人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忍不住了。”

    临近新岁,雪却不知何时能停,会不会停,还要泛滥多久。

    屋内两人心底都泛起阵冷意。

    直到房外响起了云团的声音道:“姑娘,你终于回来了,这雪落得这般大,身上定是受了凉,快些进去暖暖。”

    陈涿微蹙的眉心舒展开,面色稍柔,直接起身往外迎人。

    南枝顶着满身寒气进去,冻得牙关轻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拉到炭盆旁。

    他将热帕搭在她被雪冻得发白的脸上,触到她冰冷的手,皱眉道:“不是说至多只在那待一个时辰,怎么用了午膳才回来?”

    南枝自认理亏,小声辩解道:“今日我下棋可是赢了颜明砚,总要多留一会炫耀炫耀,好生笑话他一番,不然多亏呐。而且那膳食都摆好了,盛情难却,我总要吃点庆功宴。”说完,才瞥见另一旁的赵临,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们,她扭头,惊道:“殿下也在这,我都没瞧见。”

    陈涿伸手将她的脸转回来,将她按在一旁的椅子上:“在这暖会。”

    银丝炭通体漆黑,泛起一丝炙热又烈火的灼光,镂空丝盖拦住乱蹦的火花,只得冒出腾腾热气。

    她缩着脑袋,被迫“哦”了声。

    陈涿倒了杯热茶,递到她的唇边,又将她躲闪的手往炭盆上拽了点。

    赵临啧了声,更为不满道:“陈涿,孤都在这呆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问孤饿不饿,冷不冷。就连孤今日换了新衣裳你都没察觉!”

    南枝扭头看他一眼,惊讶道:“殿下的衣裳好眼熟,有点像方木铺子卖的那些。”说着,她想到什么,双眼蹭地一亮,遮掩着正经道:“殿下,你尝尝桌上的腌果,就放在碟子的那些,特别甜,保证你吃了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临听着这话,感动得捂住了胸口,差点抹着眼尾哭了。

    他不禁感叹道:“还是南枝有良心,知道关心孤,陈涿你看看人家,孤在这么久连杯茶都没喝上,更别提什么糕点果子了,你好生学着点!”说着,他忿忿地抓了一把腌果,直接往嘴里丢着。

    陈涿眉峰一挑,垂目看向正在乖巧烤火的人,唇角翘着,轻轻嗤了声,然后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南枝偷偷弯着眼尾,满脸狡黠。

    下一刻,两人齐齐听见了一道痛苦的哀嚎。

    赵临五官皱成一团,捂住快被酸倒的腮帮,高声道:“这这这什么东西啊!这么酸!说好的甜呢!”说完,一抬眼,就看见对面两人对视偷笑,还亲昵地说着话。

    他睁大眼睛反应过来,这两人一个塞一个的坏心眼!还凑到一块了!狼狈为奸!

    他哀哀地瞪了两人一眼,又在胸口摸索着帕子。

    还没摸到,房门外传来一阵仓促又急促的脚步声。

    白文直接闯了进来,汗淌湿了衣领,直接看向陈涿禀告道:“大人,那老翁有下落了!只是他、他一头撞死在了皇城门处,还当众拿出了一张血书,上面居然写着……赵家有异,偷天换日,改朝换代!”

    赵临一惊,塞了满嘴的酸果霎时咽了下去,酸得眼眶冒出水意。

    他腾地站了起身:“什么?!”

    白文喘着粗气,继续道:“那人太过狡猾,选着此日闹市,百姓稍一聚集,侍卫就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书在百姓中间传阅,不稍一刻,此事就已经在京中闹开了。”

    三人一时静默。

    赵临连忙饮了一口温茶,压下舌尖酸意,皱眉道:“宫中此刻如何?”

    白文摇头道:“尚且不知。只是属下来时,见着几家府邸的马车正往宫中去,恐怕就是为着此事。”

    此事突发,又过于惊骇,能及时反应过来的人寥寥,更遑论当即入宫面圣。恐是早先就收到信笺的十三家重臣中的人,起先在观望,而今借此定是要好生探查到底,抓住一丝端倪就不会轻易放过,哪怕明知前面为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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