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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缀玉含珠》100-110(第8/15页)
的?快、快来人!将人带走!”
陈老夫人眼尾含了泪道:“事到如今,你还要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手吗?”说着,手中木仗气得狠狠在地上敲了瞬:“陈远宁,这些年你假冒皇子,做了多少亏心事,如今边关大战,生灵涂炭,就还一意孤行,就不怕那些枉死的冤魂夜中来找你寻仇吗!”
十几个臣子愕然了会,随即爆发出极纷杂的细碎说话声。陈老夫人皇商出身,曾与山匪出身的陈老将军相互协作,一道帮着先祖打下江山,在京中也有些威望,只是近年来身子不好,这才隐于府中,青灯伴佛。
陈远宁唇瓣翕动了瞬,脸色一阵青白,却又没法辩驳,他无力道:“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老夫人冷笑了声,挣开了南枝的搀扶,一个人慢步向前,走到了陈远宁身前,直直看向他:“我虽年纪大了,却还没瞎到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陈远宁挪开视线,根本不敢直视她。
忽地,老夫人手中那木杖如快刀般横扫向他,扫出震震风响,寻常人受这一击,恐怕会直接倒在地上,可身体不会骗人,陈远宁到底是在战场厮杀过的,当即后退几步,躲开了,只刹那,脸又白了。
赵容从未练过武,怎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
陈老夫人使力过大,一时头晕眼花,站不稳当,南枝忙不迭上前扶住她。
她缓过神,语气虚浮道:“皇子赵荣幼时被宫女欺凌,留了病根,绝无可能习武!你们愣着作何,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这逆贼在这鱼目混珠,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吗!”
第106章 新帝人在家中坐,龙袍天上来
殿内众臣听着,落在陈远宁身上的目光陡然变了,可恭敬久了,想要反抗竟也一时伸不出手,左右看看,寻不到一个出头鸟。
陈远宁退后几步,退到了红阶上,御案前,他怒竭道:“朕是天子!你们谁敢对朕动手,就是斩首抄家的大罪!御林军呢?快过来护驾,将这些满口胡言的逆贼压下去!”
可惜,没人应答。
他的唇瓣翕动着,眸光轻颤地环顾四周,头一次在这些恭谨臣子眼中看出了冷漠、审视和憎恶。
一股挤压在胸口的气蓦地涌上来,双颊涨成了猪肝色。
……
他是圣上,是帝王!
这些人都该死该杀!
人群中,唯有惇仪眼尾赤红,缓步走上了那台阶,一边向上一边直直对视他道:“陈远宁,此番边关平白起了战事,是不是你从中作梗?”
陈远宁充好的气陡然心虚,泄了下去,他梗着脖颈道:“无凭无据,你乱说什么?”
“胡说?”惇仪站定在他身前,纤细指尖摸上了御台的一方砚,眸光迸出凌厉冷光,迫使陈远宁一避再避,上半身几乎快坐在了案上:“这些年边关安稳和乐,从未生出过什么内斗。缘何在太子离世后,就莫名死了几个统领?给了匈奴可乘之机,使其连丢三城?”
陈远宁冷笑:“那些人内斗,与朕何干?谁知是不是为着什么银子官位相争——”没说完,她手提着砚抬,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脑袋。
那一块冰冷又坚硬的砚宛若边关风吹雨打下的老顽石。
短促闷响后,流下的是一簇鲜红的血,蜿蜒过五官,滴落在地。
陈远宁眼前蒙上了层血雾,怔了瞬,又快速反应过来,淌着血的眼珠直愣愣瞪她,怒得抬脚踹她。
到底是练家子,力道过大,惇仪几乎是侧飞着倒在了围着高台的朱红栏杆上,蜷缩着身子,神色狰狞又痛苦。
变故过快,底下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陈远宁弯腰捡起那方砚,像提着刀似的向她缓步走去,今日他是凶多吉少了,但就算是死,也得将致使他走到这步的女人一道带进地府,下油锅,受凌迟。
底下的陈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眸光一沉,下意识摸着腰间,可昨夜来时太匆忙,将惯常随身带着那把匕首落下了,他看了眼身前南枝的后脑勺,抽出她发间所簪一支金钗,当作飞镖般向他那处掷出,正巧没入他的手臂关节处。
瞬间,杀猪般惨叫响彻殿中。
陈远宁手中的砚掉在了地上,整个手臂疯狂颤抖着,他养尊处优久了,寻常一点皮外伤都忍不了,早已不是边关饱经风霜,身经百战的将军了。
一时疼得痉挛,额角滴下了冷汗。
陈涿吩咐道:“将贼人押送入牢。”
殿外侍卫听到吩咐,立刻涌入殿中,将神色间透着疯意,满口喃喃的陈远宁按住,极快地押送出殿。
幸而南枝发髻牢固,只落了几缕碎发,她捂着后脑勺,强行忽视众大臣的目光,迈着小碎步上前将虚弱的惇仪扶起来。
殿内其中众臣见着侍卫动作间的果断,十有八九时早已安插好的人手,倒也瞧清了局势,一时噤声不语,唯有沈言灯眉梢轻扬,故作不解道:“陈大人既将叛党抓入了牢中,可如今放眼宗室,无人可继,皇位空置,必生内忧,又该如何是好?更遑论如今边关战事未平,朝中尚未商议出对策,难不成真要坐以待毙,等着城破国亡?”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陈涿身上。
他垂着眼睫,指腹处金簪凉意未消,好一会才道:“此间是为皇室秘闻,若流传于民间,只会徒增恐慌,今日母亲所为对外便称是其身患臆症,以免民愤过激,生出乱事。而陛下突闻战事,心生忧思,骤然病重,清醒时曾言将柔容长公主所生嫡子过继到其名下,称为储君。”
旁人听着,一时愕然,颜明砚既无官身,又无才学,怎能担此重任?陈大人也是公主之子,身上也淌着赵家的血,从哪个方面瞧,都更适合称帝。只是前脚其父刚被押送入牢……这时再提,委实有点张不开口。
若就定了那颜明砚,其在朝中无势,也没瞧出有什么野心,估摸着这少年郎心性顽劣,年纪又轻,想来也是理不了朝政的,于他们,只有好处。
众人想着,也便都应声附议。
沈言灯面上露出点笑意,所筹之事在此终于过半,他的余光落在从御台往下走的南枝身上,缓缓提醒道:“那边关战事呢?陈大人打算眼睁睁看着其内乱,攻至京中吗?”
陈涿指骨微紧,只道:“此事我心中已有打算。”
——
人在家中坐,龙袍天上来。
颜明砚从得知消息起,就呆若木鸡地坐在府中,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陛下怎会过继自己?颜驸马倒是处变不惊,笑意温和,帮着他与被几个满脸谄笑的太监言谈,交代了他几句,就将他赶上马车递送入宫。
可从始至终,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还是那种怎么掐大腿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直到在宫门口,遇到了扶着惇仪坐上马车的南枝,才恍惚着定了神。
颜明砚缓过了神,看向坐在侧旁的太监,恹恹地揉着额角道:“你说,陛下病重,想要过继我为太子?”
太监当即“诶”了身,前倾着身子,嗓音尖细道:“回殿下,的确是您说得那般,殿下已经下旨,您如今是储君,恐要不了几日,就要再上一层楼了!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往后奴才定尽心伺候殿下!”
颜明砚受不了这被拖长的刺耳声,烦躁地挥挥手,想要掀开车帘和南枝打招呼,却被太监率先按住了那车帘,像触碰了什么禁忌般震惊地睁大眼睛,苦口婆心劝道:“殿下,这可不能乱动。如今您身份特殊,又是急召,先入主东宫要紧,莫要声张。”
他听着,拧了拧眉,也只得将手放下。
这边,南枝将陈老夫人和惇仪送上了马车,交代车夫将人安稳送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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