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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跟着来唱一出,叫邱仁善自己凭本事走,他不得罪人。”

    明哲保身的另一个说法,就是和稀泥。

    这很符合杜佩荪的行事作风。

    陈良玉撩帘子看了一眼,草场广袤,满目翠绿山河。

    她想着卜娉儿,转过脸问谢文珺道:“朝中历来可有姓卜的武将?或许是获罪的。”

    谢文珺道:“不清楚。我印象中,没有。”

    她被谢渝接到东宫后知晓的第一个武将,是赵周清。很不幸,是从赵周清被贬黜的消息中记下这个名字的。

    “那女子,你认得的?没听你提起过。”谢文珺道。

    陈良玉道:“有过一面之缘。”——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47章

    杜佩荪呈上新传来的邸抄。

    谢文珺大致扫了一遍, 无非是一些官员的调派,说得上重要的,只有东胤纠集兵马进犯逐东的军情。

    东胤已攻占东丘城。

    逐东边防本是祺王谢渲于此驻军坐镇。谢渲年前被宣元帝召回庸都后,逐东的兵权尚未由他人接替。而如今谢渲意在夺位, 调走了不少人马, 致逐东兵力空虚。

    陈麟君不得已领兵从朔方商道驰援逐东。

    北雍也重兵陈于两国国境边界,却只点兵, 不攻打。作壁上观。

    她们歇在崇安郡的边驿。

    谢渊从临夏来函, 信函里说, 他已在临夏边界候等陈良玉。

    传陈良玉速回庸都的口谕与谢渊的信函几乎一齐到。

    传旨太监是宣元帝身边的黄门官梁舒, 谢文珺认得此人。

    如此看来, 谢渲还未曾逼宣元帝退位。

    传国玉玺在谢文珺手中, 他若此时逼宫上位, 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陈良玉的境地一时两难。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南洲之乱已经平定,她手握重兵迟迟不归, 难免遭人猜忌有不臣之心。

    庸都被谢渲占据,若回去, 也只是一个解兵释甲的结果;不归,她顷刻便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人人尽可讨伐之。

    那时她再想出兵勤王,便师出无名。

    飞虻仍未有回音。

    飞虻联络只认铁錽信筒。

    铁錽信筒分“子筒”与“母筒”,子筒是飞虻各驿点的信物, 要验堪合。母筒只有四枚,手持母筒的人可直接对飞虻发号施令。

    严百丈给陈良玉那枚便是母筒。其余三枚如今分别在陈远清、陈麟君与严姩手上。

    谢文珺问传旨的黄门官道:“圣旨何在?”

    梁舒道:“回江宁公主,陛下未下圣旨, 只有口谕。”

    谢文珺道:“遣兵调将乃军政大事,未下圣旨只有口谕?梁舒假传圣谕,将人拿下!”

    东宫卫将梁舒与随行的禁军侍卫押下。梁舒被拖走时还在大声喊冤。

    谢渝已死。

    可庸都与谢文珺双方都秘而不宣。

    谢文珺守着这件事,如同守着随时会破灭的镜花水月。

    她心里一直未接受谢渝身死的消息。她还未亲眼见过皇兄的尸身,甚至看到邸报上没有国丧之音时,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皇兄也许只是受了伤,并未亡故。

    她试着说服自己接纳事实,却又拼了命地否认。

    自欺欺人地贪恋着一时的安宁。

    可梁舒的出现将她最后的希冀也撕破了。

    若皇兄还在,庸都来的口谕应是接她回宫。

    谢渝的死变成了双方博弈的棋子。他何时身亡?是遇刺还是病逝?哪一方以何种方式昭告天下?都将直接决定谁占高地,谁陷囹圄。

    谢文珺迎风站着,风拉扯她的衣角和头发。她向前凝视着,似乎在无尽的风声鹤唳中寻找着什么。

    唤醒她的是陈良玉。

    “殿下。”

    谢文珺应了一声,道:“容我想想。再给我一些时间。”

    门从里头被轻轻掩上,并未插上门闩。

    陈良玉从日中守到日暮,频频回顾,终是没有叩响那扇门。

    飞鸟开始归巢。

    驿馆门口的守卫从外头匆匆跑进来,“陈将军,有人携此物求见。”

    守卫双手呈上一枚玉质发扣。

    陈良玉拿在手里翻看了一眼,是她的东西。

    “人呢?”

    “在外面候着。”

    陈良玉走出去,果然是上元节问她讨身后钱的那个断臂乞丐。

    头发蓬乱,袖管空空。相比之前又苍老了些。

    陈良玉道:“你不是要死了吗?你怎么还没死呢?”

    那人嫌她说话不中听,冷哼一声:“比你爹说话还难听。”

    陈良玉将发扣揣回袖筒。那人急了,“哎哎——我只是把它当个信物,还要拿回来的,给了人的东西怎好再收回去?”

    陈良玉道:“你说要置办身后事,我才将发扣给你让你典当银钱,既然没用到,女儿家的物件儿带在你身上也是不妥,我收回为好。”

    “那是老朽的棺材本儿!”

    陈良玉不理会他捶胸顿足,道:“你有何事?”

    “我说你这女子忒无礼,我与你爹平辈,这么论,你得敬称我一声师叔!”

    陈良玉道:“你并未报过家门,我不识。敢问尊姓大名?”

    “江伯瑾。”

    他没再做多余的赘述,似是笃定一般,自信陈良玉听到他的名讳便会摧眉折腰地敬奉他为座上宾。

    想到这里,他背也不塌了,挺了挺腰板儿。

    陈良玉:“荣隽,拿些银钱打发走。”

    往前走两步,她扭过头,道:“如今天下不太平,你最好安分些,别再到处碰瓷。看你一个孤寡老人,叫乱刀砍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江伯瑾道:“飞虻的消息不要啦?”

    陈良玉脚步一顿。

    江伯瑾微微抬起下巴,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傲世轻物的“哼”。

    “一瞅你这样,我就知道陈崇明跟严百丈俩人没说过我什么好话。”

    陈良玉道:“你自我外祖父座下学成入世,却满腹阴险算计,助纣为虐,屡次意图谋害我爹与严伯,竟还敢要我敬你为师叔!我念在你年岁已大,没有即刻手刃了你,你若识趣,便该尽早离去,再别出现在我面前。”

    “助纣为虐?谁是纣?自古成王败寇,如若登上皇位的是丰德王,你爹便成了你口中助纣为虐的那个人!”

    江伯瑾声音低沉,吐字极富有穿透力。

    “乱世相争,各为其主。他俩怎好如此厚颜无耻,只道我给他们做局,他们不也同样追着我杀?”

    “多说无益。”陈良玉道:“飞虻的消息给我。”

    江伯瑾站着不动。

    “要多少钱?”陈良玉道。

    江伯瑾道:“谈什么钱呢?俗气。”

    “那你要什么?”

    江伯瑾道:“二十多年前我败过,如今耄耋之年还能再见皇储之争,自是想重操旧业,拥立一个新主。你先别忙着回绝,我不挑,人由你选,你说谁做皇帝,我就让谁做皇帝。”

    “你若真有如此大的本事,怎会失了双臂?”陈良玉道:“心术不正,难成大业。再给你多少次机会也是徒劳。”

    此人是将“兵不厌诈”运用到极致的人,严百丈曾教她复盘过江伯瑾的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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