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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一挽长发定终身》40-50(第12/16页)
度,就会“啪嗒”掉在地面上。
水落下的声音在笼罩着死亡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拖着伤重的身子,在发霉的稻草上挪了挪,挨着墙根儿坐。
头歪在墙面上,数着水滴落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
快到尽头了罢!就快到尽头了,如同她流失的血液一般,快干涸了。
她吃力地抬起手,手指在墙上描着,画着。
描出一个房子大门的形状。
那是她记忆中赵周清把她抱回家时,指着的一扇门。
他简单粗暴地拎着她的后衣领子,指着那扇大门对她说:“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爹。”指了指一个妇人:“你娘。”
又挨个指过一堆人,“你大哥哥,大姐姐,二姐姐……”
她生得讨喜,人欢脱,不拘生人。那群哥哥姐姐个个抢着抱她,捏捏小脸,揪揪小辫儿。
说是哥哥姐姐,也没比她个头高多少。
年龄最大的赵明钦,也才将将比她高出半个头。
赵周清是军户,到年纪便应征入伍,成婚较旁人晚许多。在军营时,不打仗时除了读兵书便是涉猎史籍,还曾叫人取笑一个武人这么用功是要考状元吗?
磋磨到快三十了,婚事也没着落,他自己也不上心。后来他被当时的老将军看中,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又招了一顿笑。
媳妇儿不像媳妇,像闺女;丈夫不像丈夫,像老汉儿。
自然也有许多艳羡他好福气的,当面背地说他傻人有傻福。
卜娉儿就这样被抱回赵府。
赵周清让她给一个牌位磕头,说那也是她爹。
“为什么爹是一块牌牌?”她问。
赵周清道:“人死了就会变成牌牌。娉儿要记住,你父亲生前是个将军。”
“那我以后也做将军。”
她长到十五岁,赵周清夫妇有些急了。
明年这孩子就要及笄了,还未登户入籍。他们家有官衔,家中多一口人要被底朝天地问清楚来历,这样一来,这孩子是罪臣之女便瞒不住了。
赵明钦比他爹娘还急。
那日薄雪后,她在姐姐们房中编络子,二姐姐正抱怨她身量长得快,去年的袄子到了今岁又短一截。
赵明钦鬼鬼祟祟将她唤了出去,领她到后花园,送给她一把剑。
是卜娉儿觊觎很久的赵明钦的随身佩剑。
问他要过许多次都不给。
“大哥哥,你终于舍得了。”卜娉儿明亮的眸子瞬间弯成两道月牙。
赵明钦摆摆手,道:“舍得,给你的,我什么都舍得。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了……”
卜娉儿哼道:“就知道白拿不了你的东西,什么条件?”
赵明钦道:“爹娘要给你许配人家,你不许答应。”
卜娉儿歪头,看着他一张脸红到耳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赵明钦急了,“那些人都不是好人。夏家的已在外头有两房外室了,那姓吴的不思进取,读书都读不好,科考肯定榜上无名,怎配得上你?还有孙家的,李家的……”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一看就不行。”
卜娉儿“噗嗤”笑出了声。
转过身,背对着他,脸颊有些微燥热,“那你去跟爹娘说。”
赵明钦果然跑去赵周清夫妇那里口吐狂言。费了一番口舌,挨了顿打。
赵周清脱了鞋往他脑门上砸,“逆子!那是你妹妹,你存得什么腌臜心思!”
“你们为娉儿选的那些人都什么货色,哪一个比我好?”
赵明钦时下已封授了昭武校尉。
眼下虽只是六品武衔,可他年不及二十已有如此成就,称得上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限。
赵周清脱下另一只鞋,“滚!”
鞋底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直线,不偏不倚甩在赵明钦脸上。
赵明钦铩羽而归。
赵盼之与赵顾之两姐妹瞧够了热闹,将卜娉儿拉进房中,关上门,出谋划策。
终于,集思广益,兼收并蓄之下,她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馊主意:一哭,二闹,三上吊!
赵盼之道:“招数虽老,但是管用。”
赵顾之拿绳子量着她的身围,要给她做新袄子,“我看大哥哥也不怎么样,娉儿袄子短了他都没送新袄子来,送一把破剑,谁稀罕。”
卜娉儿绯着脸,嗫嚅道:“稀罕的。”
赵顾之将她推了出去,“上吊去吧。”
树梢上薄雪稍化的时候,卜娉儿拎了一捆麻绳,在赵周清去书房的路上等着。
看到赵盼之与赵顾之拼命打手势,“来了来了。”
卜娉儿将麻绳往树枝上一挂,打了个结。
而后悲壮地念了句诗:“空山新雨后,自挂东南枝。”
将脖子套了进去,脚一蹬,悬在那儿了。
赵盼之与赵顾之喊着就冲出来,边跑边喊:“爹,娘,娉儿不活了!”
赵周清手一背,“别管她,让她吊死。小样儿吧,还学会威胁你老子了。”
谁说的此招虽老却有用?
也不能真的吊死自己,卜娉儿踩着树杈拿掉脖子上的麻绳,从树上跃下来。
扑通一声跪下。
“谁出的主意?”赵周清看了一眼赵盼之与赵顾之两姐妹。
二人也麻利跪下。
恰逢赵明钦从外头回来,一瞅院里,闹哪出?
“爹……”
尾音还没落下去,一只鞋自空中飞来,“啪”地一声又在他脸上印了一个清晰的鞋印。
当日下午,赵周清夫妇提着珍藏的两包红糖,去了好友邵员外家。
民籍造册是不需问得很清楚的,他们夫妇想着让娉儿入邵家,认作邵家女儿,再由赵明钦娶回自家,如此顺理成章,也不会乱了伦常。
那年是宣元十六年,再有一天便是除夕了。
年关刚过,赵周清脸色肃穆回到家,给她装上衣裳盘缠,连夜将她送往苍南郡一偏远县上,将她托付给一家农户。
那年苍南民难,许多官员革职斩首。
赵周清被押往庸都受审。
她从农户跑出来,一路跑回家,赵府大门已被贴了封条。白纸黑墨,煞是扎眼。偌大的府中空无一人,只剩被抄家留下的凌乱痕迹。
她从路边冻死的人身上扒下一身衣服,那人似乎是个脚夫。
她往庸都去。
没有路引,她扒在商队的马车下躲避路卡。
行了小半月才至,庸都为防难民生事,紧闭城门。城外贴了安抚难民的告示:苍南郡守姚甫成、长史赵周清等一众官员斩首。
她看了告示上书写的行刑时日,正是今日。
可她穿着脏污,一副难民模样,又没有路引,无论如何进不了城。她看着庸都城门上那恢宏的牌匾,双手绞在一起,在原地不停地踱步。
一筹莫展时,一个锦衣公子走到她面前,扇子勾起她的下巴瞧了瞧。手一挥,他身后走出两个家丁模样的人,将她往一辆马车上架。
她挣扎。锦衣公子道:“跟着我,你能进城,进了城便有活路。”
进城?
“我要去斩首的地方。”她指着那张告示。
邱世延当她是难民,要看着那些人斩首泄愤,笑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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