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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发觉死去的花魁秦森森, 并非一个无足轻重的贱籍女子。

    国子监学子闹事与花魁坠河已然过了三日, 人还是杳无踪迹。无可奈何, 高观只能叫庸安府写下案牍, 记失踪人口档册。

    谢文珺自婺州回到庸都, 知晓此事后, 只道:“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南衙与庸安府再次调动人马沿着河岸迅速搜寻。

    多日过去,还是一无所得。

    一个大活人, 活不见其踪,死未睹其骸。长公主下令严搜, 搜不到,差事便算没完, 只得一直搜下去。顼水河中尽是腰间绑着绳索、眼睛盯着水面、手里拿着打捞工具不断在水下探寻的衙差与兵卫。

    为首的几个闹事女子进了大牢,跟风从众者,亦受杖刑、罚银。

    原以为,长公主只为明法度、执行国法,哪怕死的只是倚风阁一艺伎, 也绝不能放任法不责众的不正之风。

    不日,众人渐觉不对劲。

    庸安府捕拿国子监学生若干人,押在庸安府天牢。这些白衣子弟娇贵, 贤才待举,往后前途无量,程令典不敢随便施用刑杖,只将人关着。蹲大牢,蹲得也是最干净、最敞亮的牢房。

    这群学子与同窗关押在一处,刚开始还心中忐忑 ,没几日便摸清了朝廷的态度,便放下心来,且论朝局,且议当下要闻,常高谈阔论至深夜。

    谁也不把牢狱之灾放在眼里。

    等出去之后,权当是一段体悟牢狱的经历,还能与同门吹嘘。

    未能如他们所愿。

    等了多日,怎么算也该到国子监诸僚与各家家君来接人的日子了。

    众人已做足准备,回家吃顿手板、挨一顿训斥、罚跪上几个时辰,待明日朝阳再升,又是意气风发的好儿郎。可等来的却是将诸闹事学子打入大理寺监牢的谕令。

    事态以国子监闹事学子自庸安府移交大理寺开始,急转直下。

    先是长宁卫到各衙署先后带走了许多官员,接着,长公主召地方上一些小员至庸都。众多置身事外的人一头雾水,召这些不入流的虾兵蟹将来干什么?

    等他们悟出一些玄机后,便人人自危。

    这些被长宁卫带走的官员,以及地方上召来的“虾兵蟹将”,尽是国子监闹事学子的亲族。甭管近亲远亲,凡沾点亲带点故的,无一幸免,轻则申饬,重则贬谪、没收家田。

    如同串成一串的蚂蚱。牵连广布。

    而将大窝小窝的蚂蚱捆在一起的稻草绳,是长公主谢文珺手中的“万僚录”。

    “福荫子孙”的万僚录,竟成了比祖宗族谱还齐全的族亲图籍。令人脊背生寒的是,能连坐九族不止的名册,在真能要他们命的人手里。

    而后庸都又传出些流言:这段花词酒曲中的名人盛予安要休妻。惹人纷纷猜想。难道截停流光舫、毁人容貌、迫使秦森森跳河自尽的幕后之人,竟是盛予安的妻室郭氏?

    更有人言,是长公主勒令盛家料理此事的。

    郭氏女家世显赫,难道长公主竟会为一个青楼花魁得罪盛、郭两家?

    确有可能。

    不久,盛妻郭氏遣回老家禁足,离开庸都时只乘一辆简陋的马车,无人跟随,一个伺候的粗使也没有。

    继而,又接续发生两件事。

    倚风阁为皇家妓坊,不同于民间的窑子,阁中老鸨也只是卖俏的,真正管事的是背后的倚风阁主事。其中一件事便是,花魁秦姑娘死后不久,倚风阁主事便于家中自尽身亡,姿态诡异:前额和鼻尖着地,双手手掌紧握成拳,立在胸前。

    这是北方传扬的一种向逝者悔罪的姿态。

    其二是,群情激奋中,姚霁风在苍南被捕,押送庸都受审。灵鹫书院山长谷燮因窝藏余孽一同落狱。

    朝野人心惶然,直至将两件事串联起来,才想通长公主雷霆之怒的根由,不在闹事,不在伤人,亦不在花魁坠河。

    而在朝野震呼的:取缔女学。

    这是触了逆鳞。

    女子书学的风气比灵鹫书院更早出现,这股风气最初便是倚风阁的才女花魁秦森森带起来的。

    那便都说得通了。

    这样的一招棋,是谁也不曾想到的。

    肃州,这几个月的邸报都比以往更早些时候送到。驿传的脚程还是一样慢,只是在邸报快到的前些时候,陈良玉便叫人快马去接了。

    “她可以啊,一个万僚录,竟能压制得住朝野百官。”陈良玉站在祁连道某座山的云杉林外,抽看手里的数十幅书。邸报的书页未装订,各页间互不衔接,只能一张张抽过去看。

    景明道:“长公主莫非真的要对国子监监生予以治罪?”

    “我怎么知道?她又没告诉我。”

    陈良玉将邸报卷在手中,“景明,铁錽信筒长公主是不是不知道如何用?怎么一封信也不见她传与我?”

    景明道:“我怎么知道,长公主又没告诉我。”

    “当本将没问。”

    陈良玉在山口等候多时,终于等到一队人拖着灌铅的腿走出来。林寅走在最前,手中紧握着一杆长枪,枪尖触地,被她当作支撑身体的拐杖。

    走近了身体往前一倾,一下子匐在陈良玉座下的马腿前,气若游丝,“放,放我回薄弓岭。”

    陈良玉下马,把她从地上捞起来,让她倚着块石头,“没这个先例。卜娉儿呢?”

    林寅嘴唇干裂起皮,大喘气儿,“没出来就是‘死’在里面喽。”

    她说的死,当然不是真的死了。

    云杉林布了三十兵阵,就算是最精锐的鹰头军,能在里头全部闯过的也挑不出几人,若在阵里被擒获,便是“死”了。

    陈良玉问:“死在哪一关?”

    卜娉儿是跟着她从临夏打到庸都的部将,一般的兵阵她早熟识了,应该不至于早早被擒。不然还真丢脸。

    林寅道:“最后一阵。她枪法比我厉害,护我闯出来,自己被留在阵里了。”

    她刚在布满尘土的地面趴过,脸上沾了更多泥,混着汗水,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看起来煞是可怜。

    陈良玉点头,“还行。”

    “你特意来守我的?”林寅双肩微微下沉,手臂无力地垂着。

    陈良玉不置可否:“让卜娉儿出来,回肃州大营。”

    定北城城楼上,从垛口往北望,能看到波浪一样的兵阵,还能听到士兵整齐震天的喊声。那自然不是大凜的兵。

    陈良玉道:“北雍搞出来一个什么蛟龙气阵,看着糟心,去给我破了。”

    那处虽确实是北雍的国土,可在距定北城门不远处演兵,已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林寅凝目看了许久,“这不就是阴阳三卷里的阵法稍加改动?”

    阴阳三卷的阵法看似简单,实则一不留神阵眼便置换了,难缠,难破。稍加改动,便大不一样。

    “所以让你去。”

    陈良玉让人给她三把小旗,两把五方旗便于她打旗语,另一面则是一面三角形的,一半白一半红的旗,叫阵演旗。

    背插阵演旗上阵,便等同于双方约定,无论胜败如何,对阵后皆不作数,俘获对方的人质、缴下的兵械,俱要归还。

    听起来很是窝囊。这不是明摆着怕输?

    打仗便是打仗,谁拿打仗这样严肃的事情过家家?可真就有。

    大凜与北雍未全面交战时,常有冲突,都想探一探对方实力几何,双方便是背着阵演旗上阵,都憋着一口气,恨不能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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