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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北郊猎场,不知不觉竟添了几分千骥原的风沙气。

    昨夜庸都落了场凉雨,与她送走陈良玉那日的雨势相似。

    春雨过后, 天将转暖。

    谢文珺手里捏着半枚刚剥好的枇杷, 又一次走到廊下。

    庭院里,石榴花开得正艳烈。北方的书信今日该到, 却仍未至。

    谢文珺叫北境每三日须传回一封书信。只是从千骥原到庸都山高路远, 纵是快马兼程, 也得走够数日。

    所以每次接到信, 她都清楚, 送到她手中的永远都只是陈良玉数日前的旧讯。

    遥寄千骥盼近音。

    她好不好?

    远方的回音未到, 却先一步传来了圣驾回銮的消息。

    荣隽阔步走来, “殿下,陛下回宫, 銮驾已到庸都城外了。”

    谢文珺心中一疑。

    此前她叫江伯瑾上谏皇帝南下巡田,直至今岁开春, 谢渊方才动身。算算日子与往返的脚程,谢渊巡田的仪仗是行至半途而返的。

    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或许是沿途遇了乱, 或许是身子出了岔子,但无论哪种,他都瞒着。

    长公主府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传旨太监的尖细嗓音便穿了进来:“陛下有旨, 宣长公主即刻入宫面圣!”

    只说是政务需商,再无多言。

    方才还悬着的盼信心绪一扫而空,仲春的风里, 似乎又即将迎来一场变局。

    去岁金秋,苍南的稻子收成不好,许是前年的一场旱灾过甚,尽管过去了一年,旱情的影响仍在持续。

    朝堂之上,大臣们纷纷奏报南方各地农田歉收的惨状。谢渊本就生了南下巡田、亲察民情的念头。

    农桑乃国之基业、民之命脉。

    朝堂的奏疏终究隔了一层,他要前往田间地头,亲眼看看土地的旱情与百姓的生计。

    此行势在必行。

    这念头萦绕心头半载有余,直至祯元九年开春,待官署裁撤之事稍有缓歇,他才终于放下朝堂的繁杂牵绊,动身启程。

    一路上,百姓们纷纷夹道相迎。

    连片的农田,整齐如绿毯,田埂边还引了新挖的水渠。

    随行的地方官上前回话道:“陛下,这片田去年遭了旱,虽没有苍南前年的旱情严重,可也叫百姓遭祸,多亏长公主殿下派人前来督农,改种耐旱秧苗、修渠引水,才有如今这般长势。”

    这地方官久居外任,半点不知皇帝与长公主之间早已是暗中角力的局面,“从前此处多是薄产,如今能有这般光景,都是长公主殿下踏遍田埂、亲授农法的功劳。”

    谢渊收回远望的目光,语气平淡:“江宁确有才干。农政能成,也多亏了你们与百姓同心协力。”

    再往南巡。

    越近苍南,因旱情遭灾的情况便越普遍。

    沿途不乏听闻。

    谢文珺让苍南谷家在学屯试种的河州稻收成不错,去岁便往淮南区域与苍南引入结穗更饱满的河州稻,又问远在逐东修河堰、农渠的严姩借了几个灵鹫书院出身的亲传弟子赶赴南方灾区修河渠。

    天灾面前,人力能干预的实在有限。

    旱情虽稍有缓解,可河渠水量不足,灾情的根本仍未扭转。沿途百姓不乏衣衫褴褛、手里攥着空粮袋的人。行至淮南区域后,仪仗停在一处河沟见底的稻田旁,谢渊走下銮驾,在田埂上蹲下身子查看庄稼长势,眉头紧锁。

    一旱连秋到岁初,万方疾苦皆吾过。

    这份对民生疾苦的切身体会,也让他重新回望谢文珺曾坚持要亲赴各地巡视农桑、遍历国土的决定。

    金銮虽有千般策,不及田间一步量。

    深宫难晓稻粱艰,民情须向垄中询。

    亲知百姓饥寒事,才得江山万载春。

    ……

    谢文珺践了数年的躬身亲行之策,他多年以后亲自踏上她走过的路途时,方才看透。

    未及深思,前方田埂忽起骚动。

    先是三五农夫执锄而立,转瞬之间,四散的村民闻声聚拢,锄头、镰刀,甚至断裂的木犁,纷纷喊打喊杀着冲向那团明黄龙袍。

    谢渊为贴近体察耕农生计,不愿羽林军以重兵戒备形成隔阂,特意放宽防卫,不必严防。

    乱民的锄头砸来那一刻,谢渊只觉后背左肩胛处一阵锐痛。

    羽林军瞬间围拢护驾。

    眼前的灾民们虽仍攥着农具,眼底却已浮起惧色。方才的冲动,在见了龙袍染血后,尽数化作了对“弑君”的惶恐。

    谢渊强撑着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面色萎黄的脸,想起苍南民难那年,他也是这般,被饥寒难耐的难民打伤额角。

    领头的老农手已颤抖得止不住。

    谢渊道:“朕知道你们是走投无路,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对身边的地方官员与羽林卫吩咐,“谁也不许再提,更不许追责。”

    待灾民散尽,郑合川忙传来随行医正,医正急声进言让谢渊就最近的官署落脚治伤,却被谢渊摆手拦住:“若此时声张,必会被追究个没完,拿人问罪,此前安抚便白费了。”

    他登上銮驾,叫医正处理包扎了锄头砍伤的伤口,“赶路,回宫再议。”

    原定巡田一走要三个月,得四月中旬才回,哪知还未行到苍南的地界儿,便在淮南区域中途折返,打道回了庸都。

    一路颠簸,伤口在纱布包裹下反复摩擦。

    直到銮驾驶入承天门,谢渊被内侍背入崇政殿,解开染血的衣襟,才见伤口早已溃烂化脓。

    他也曾领兵征战,筋骨本是硬朗的,身体本不至于挨这么一下就垮了。奈何身子有旧疾,平日里就时好时坏,一直也没能彻底调养好。那道被锄头砍开的口子,终究在一路隐瞒与颠簸里,拖成了危及性命的重症。

    崇政殿内,龙涎香混着药味,谢渊的一条手臂搭在明黄锦被上,半昏迷着。

    荀淑衡端着药碗,看着医正换下谢渊前胸后背的纱布。

    太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人也跟着转了出来,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陛下如何?”

    “仍是发热。”

    荀淑衡拭去谢渊额间的虚汗,回道。

    “反了!真是反了!”

    太后手中的佛珠串蓦地扯断,颗颗圆润的珠子滚落,太后身边的几个宮婢慌忙跪下身去拾。

    “这群刁民!传哀家懿旨,即刻调北郊大营兵马,去淮南把那些作乱的刁民全都拿了!”

    殿内鸦雀无声,太监宫女们皆垂首屏息。

    郑合川跪在地上,硬着头皮劝道:“太后息怒,陛下回宫前特意吩咐,此事不许声张,更不许追责……”

    “陛下那是心善,”太后厉声打断他,眼底疼惜与怒火皆有,“他身子本就有旧疾,如今又添新伤,这群刁民竟敢伤君,若不重惩,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犯上?”

    “母后……”

    帐后传出一声虚弱的气音,谢渊胸口微微起伏,唇色枯白。

    荀淑衡扶他坐起,在他身后垫了个软垫,才撑住他的身子。

    郑合川支一个软凳在龙榻旁,躬身扶太后坐。

    “皇儿……”

    谢渊道:“前年大旱,去岁稻穗空瘪,官粮却半粒未减!百姓们卖了耕牛、典了茅屋,还是凑不够赋税。是朕失察,让他们受了这般苦楚。”

    正这时,殿前内侍进殿禀报,江宁长公主入宫觐见。

    听到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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