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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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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芝之类药材。她到底与张二郎一起行走过,不再是以前那个被他又吐又咳吓傻的小娘子。如今不说她买不起昂贵药材,即使买了,张文澜情况恐怕更糟。

    宝樱难免难过。二郎经不住大补,只能靠日常食疗。

    秦观音看她伤心,便敷衍她:“我们这里,给人系长生辫、打长生结、吃长生果,佑人长命百岁……”

    姚宝樱伸长耳朵,记了一大串封建习俗。

    待他们走了,门前空了,姚宝樱恍惚一下,想着:我今日囚禁阿澜,是否就如阿澜昔日囚禁我?

    昔日他不想那些朝堂大臣们为难我,正如我现在害怕江湖客们冲动之下对付阿澜。

    朝廷和江湖这么多年的恩怨,从前朝末帝弄丢女儿开始,已经四十余年。王朝更迭、军阀乱政、外敌入侵、南北分裂,明明只有四十余年,却走完了之前王朝几百年的更迭史。

    这是一个绝不正常的时代。

    要在此时代中劈开一把剑,势必要小心谨慎,多方思虑。

    走了汴京一趟,姚宝樱接触了如今的北周皇帝。可惜她对北周朝廷有了信心,旁人却没有。那些人还在尝试接触南周朝廷。

    南周朝廷……

    姚宝樱想到了赵舜,微微蹙眉。

    自汴京一别,赵舜便带领使臣们回去南周了。这期间,长辈们一直热心地给二人拉红线。

    虽然姚宝樱拒绝了,但赵舜那边态度暧、昧,更说要来亲自找她。

    亲自找她做什么?

    被张文澜缠上,姚宝樱便很难摆脱了。赵舜跟她一同在汴京那么久,应该很清楚才对。

    等阿舜来了,她与他说清楚,也弄明白阿舜的想法就好了。

    姚宝樱被秋日凉风一吹,又捂着鼻头搓鼻涕。她终于解决完自己的尴尬事,拍拍手要回屋看自家的病人。

    她转身时,轻轻“咦”了一声,蹲下身,自脚边的墙角捡了一根丝线。

    丝线藏在土里,她伸手轻轻一捏,暗用内力。丝线越发坚韧,她花了很大内力才催断。

    秦观音武器是伞,这种丝线来自哪里?用丝线的高手……

    宝樱在心中排查高手时,再在空气中,闻到了很淡的檀香味。

    秦观音来看他们几次,这是姚宝樱第一次闻到这股香。

    姚宝樱思考时,听到屋中传来的“砰砰”几声,还有青年低哑的笑音——

    唯一的寝舍、唯一的床前,戴着铁链的青年赤足踩地,脚上血丝蜿蜒。

    吃药的碗自然裂开,清水洒了一地。除此之外,一屋子古物架、小几、橱柜、照台,全砸了一地。

    日光残酷,直入寝舍。

    病中的青年苍然冷漠,手上铁链打在足上。一地碎片乒乓,他足上的血,应该来自瓷器碎片。

    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他脊骨瘦长单薄,凌散长发黑得近乎带股潮意。

    病了这么几天,他的唇竟然还是粉红,连干皮都没有。他脸上的潮红色则像胭脂,匀称得比他往日涂抹的上等香膏还要好看。他睫毛长而不密,葳蕤之下,眼睛如水中墨玉,神色却妖冶,带着极强的破坏欲。

    那破坏欲,还是带着笑的。

    门口的少女看到滚到自己脚边的碎瓷:师姐救命啊。

    张文澜看到了她,怔忡。

    张文澜:“我起身漱口,不小心手抖……”

    姚宝樱干干道:“阿澜公子病中都还要漱口,真爱洁呀。”

    张文澜:“屋中器物陈旧,我看得心烦。”

    宝樱:“对、对呀,你一向爱洁而讲究,哈哈。”

    二人默然,好似无话可说。

    张文澜慢慢垂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发疯?”

    姚宝樱心想难道不是吗?!

    张文澜轻喃:“我只是刚睡醒,失手砸了碗。”

    姚宝樱:“好可怜的阿澜,必然是手上无力吧?”

    她这戏假的……张文澜有点编不下去了。

    长睫染上金色日光,张文澜眼珠轻轻闪烁。

    他刚醒来的时候,屋中清寂寂,只有他一人。

    他一边觉得以宝樱的品性,绝不可能丢下自己走了;一边又觉得她都探知出狼虎谷了,肯定着急查那在哪里。

    她走了又如何?

    他要与她下一次见面,首先便要养好自己这破败身体。即使他嫌恶得不得了,身体好不起来,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什么都清楚,但心头的冷戾仍如暴风雪般肆虐。

    他讨厌姚宝樱。

    她对他坏的时候,他恨她没有心;她对他好的时候,他又恨她自顾自招惹了他,好梦易散琉璃易碎。

    于是张文澜漱口之时,看着一屋器物,毫不犹豫地发泄一通。一地碎片被日光切割,直到宝樱冲进屋——

    他最爱的樱桃,还觉得他情绪很稳吗?

    惶

    然失神间,青年与门口的少女对视,张文澜朝后倒去。

    青年面色苍冷神色孤寂,门口的少女只好冲来抱住了他——

    姚宝樱扶着张文澜躺回床榻,不敢提他脚上的血。

    她看到他盖着的新被褥,又心痛一下:“都怪我那天晚上撕了被子,还折腾你,不然你不会这样。”

    张文澜微凉的手牵住她尾指。

    他睫毛过长,可以遮掩自己的一部分神色。他透过疏疏睫影观察她,却看不出她是否畏惧自己先前的狂态。是胆小的樱桃在硬撑呢,还是她不那么怕他了呢?

    张文澜心跳时急时缓,他试探着柔声:“可你带我看了星星、看了萤火虫,我永生难忘。”

    姚宝樱看着他牵她小指的手指,脸红了。

    她道:“快别提那弄虚作假的星星了。”

    他唇角翘了一下。

    姚宝樱脚尖踢开地上碎了的小碗,俯身给他盖好被褥。

    二人都默契地不提这一屋杂乱,他虽不说话,目光却追随着她,搭在脸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握住他的手,见他楚楚可怜,便小声:“你是觉得我不要了你吗?怎么会呢?哪一次你生病,我是走了呢?你对我这般没有信心吗?”

    张文澜不答反问:“你去做什么了?”

    病人经不得谎言,更何况他这种心事本来就重的人。再加上秦观音对他的猜测,她正好说出来试探他。

    姚宝樱诚实诉说后,他未置可否,也不在意自己被揣测。

    不折腾的阿澜公子安静靠着软枕,精致恬美,发软面洁,让人心生好感。

    姚宝樱想到了秦观音说的“长生辫”,看眼他那一头浓黑长发。她见他精神恹恹,便想试一试……而她俯身,闻到了他身上的花香。

    姚宝樱整日与他在一起,几乎免疫,闻不到这股香。但她今日离开他片刻,回来后就再闻到了。

    姚宝樱问张文澜:“阿澜,你被我关了半个月,常常要我给你买香膏水粉,怎么不见你让我给你买香料呢?”

    他闭目:“你买不起。”

    姚宝樱一噎:“……”

    姚宝樱谆谆善诱:“你这半个月没有熏香,可你身上还是好香……”

    张文澜面颊更艳,敛目如画。

    姚宝樱:“有没有可能,旁人不用香了,或者换种香,身上就不会有丝毫气味?”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张文澜见她还不扑过来,又听出来她在刺探什么,登时心烦,“常日用香的人,不会天天换着香用。那样会气味杂乱,香气不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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