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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奸臣他死不悔改》50-60(第14/16页)
而是要蹲下身子,卷起袖子,和他们一起沾满手上的泥。
顾怀玉走进花厅里,随意地一敛貂绒落座,含笑瞧着谢少陵。
谢少陵立在他身前,沐浴在他的目光里,耳根子泛上淡淡的红,“我如今方才知晓,为何初见相爷,跟相爷大言不惭的我的锄奸大计,相爷听后会说我笨。”
顾怀玉有意考验他的长进,指尖轻叩一下椅子扶手,“哦?”
谢少陵双膝触地,以一种近乎温驯的姿态跪在他身前,抬起的眼里透着虔诚的光,“若是我当时逞英雄死了……”
“如今江州的堤坝谁去盯?谁又替那些老弱妇孺去讨公道?”
他低头笑了一下,再抬眼依然盯着顾怀玉,“相爷,活着比死难太多了,活着要看粮商克扣赈米却还要周旋,要忍着地方官阳奉阴违还得虚与委蛇……”
为了理想死很简单,剑往脖子上一横,血溅三尺,青史里添一句'忠烈殉节'。
但为了理想而活着,就要算清每一石赈粮的来去,要盯着工匠把每块石头垒结实,要听老妇人哭诉第三遍她家的田亩数……
一天一天地熬,一步一步地斗,比起一死了之,难的太多了。
顾怀玉抬手摸摸他的脸颊,是个脑袋灵光的,没浪费他的谋划,“聪明。”
谢少陵用脸颊轻轻蹭蹭他的掌心,眼神明亮得惊人,“相爷为何对我这么好?”
顾怀玉眉头一挑,如实地告诉他,“你像本相少年时。”
谢少陵的脸颊在顾怀玉掌心发烫,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容貌相似,而是骨子里那股傲气,那份不肯低头的倔强,像极了当年的顾怀玉。
这是否说明……他对顾怀玉是(只有一个,不可替代的存在)
谢少陵忽然俯身,将滚烫的脸埋进顾怀玉□□,声音闷闷的,“我一直在想相爷。”
顾怀玉垂眼瞧他,想他作甚?
谢少陵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香味,脸颊贴在他大腿内侧,甚至能感受到那隐约的体温,这才惊觉这个姿势不太对劲。
他骤然深吸一口气,耳根轰然烧起来,若无其事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方素色帕子,小心翼翼地解开包着的帕子——
一块干硬发霉的糕点,上面还有一记咬过的齿痕。
顾怀玉盯着这块发霉的糕点半响,茫然地看向谢少陵。
这玩意儿真的值得这么郑重其事地拿出来?
谢少陵见他完全不记得,暗暗地一咬牙根,强撑着笑意道:“临行前相爷赏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想您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闻闻,像您就在我身边一样。”
顾怀玉被这番忠心给打动了。
他轻笑一声,抬手拍拍谢少陵的肩膀,“赤胆忠心,这份心意,本相记下了。”
这番姿态分明就是在对待属下。
谢少陵神情忽然微妙,再次将那块糕点细心收起来,直勾勾盯着顾怀玉,低声道:“相爷可知,这些日子我日日想着,哪天才够格站在您身边?”
顾怀玉不由得轻笑,搭在他肩头的手顺势抬起,拍拍他的脸颊,“想做本相的心腹,你得先胜过沈浚。”
“你要是能比他还能干,本相自然重用你。”
“好好努力。”
谢少陵欲言又止,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
偏偏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二郎手捧大木匣进来,抬眼一见顾怀玉,便恭敬地行礼道:“原来相爷在此。”
他走到近前,对顾怀玉低声道:“东辽使团刚出了城门,正式启程离京了。”
顾怀玉点头,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匣子。
柳二郎将匣子双手奉上,“是东辽那位通译……在鸿胪寺驿馆留下的,说是送给相爷的礼。”
顾怀玉挑眉,伸手接过,随手掀开匣子。
他拎出一副乌沉沉的皮制马勒,系在烈马颈上的驯马工具,精铁扣环暗刻狼纹,很是漂亮威风。
“嗯?何意?”
柳二郎神情有些微妙,“那位通译还用东辽语留了一句话,方才鸿胪寺的通译告诉我,这句话的意思是——”
“再次相见之日,请相爷务必亲手将此物,扣在我的脖颈。”
顾怀玉眯起眼眸,将那副马勒“啪”地一声扣回匣中,嗤笑冷哼道:“这是嘲讽本相打不到东辽?”
第60章 色中饿鬼。
若是从前, 国库穷得叮当响,他就算想收拾东辽也力不从心。
可如今有了魏青涯的银子,这场迟早要打的仗, 总算能摆上台面了。
春风将起,若要动手, 就得趁东辽草原的雪刚化、战马还未养膘的时节。
早一日发兵,便多一分胜算。
若是拖到秋后, 北地风沙肆虐, 烈日灼人,行军艰难, 反倒让东辽占了天时。
开战不是问题,顾怀玉大权在握, 清流党同不同意,这仗他都能打。
但他能坐上宰执之位, 靠的还真不是姐姐的裙带。
未掌大权前,那九年里, 他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虽说升得快了些,可到底是一步一个脚印, 实打实走过来的。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董太师那帮老东西奈何不了他, 但清流党在地方上的门生故吏一抓一大把。
若是贸然开战,难保不会有人在粮草调运上拖拖拉拉, 军报传递时磨磨蹭蹭。
到那时, 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壮志难酬。
攘外必先安内。
在和东辽决一死战之前,他得先把大宸上下拧成一股绳。
而这根绳, 起头的地方,便是天子。
顾怀玉指尖轻叩案几,忽然冷笑一声,第一件事——得先去给元琢紧紧皮。
宫中蹴鞠场上,春阳正好。
天子头戴明黄抹额,绯色箭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几个侍卫围着他来回奔跑,却总在关键时刻“失足”滑倒,或是“不慎”将球漏过。
少年天子每一次抬脚,彩球便如通人性般乖乖入网。
蹴鞠本是大宸贵族的游乐,如今却成了让圣上“自信心回笼”的玩意。
廊檐下,徐公公捧着茶盏与擦脸的帕子候着。
贤王在一旁袖手而立,含笑吟吟地瞧着天子。
忽然两侧侍立的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此起彼伏地呼着:“见过宰执——”
顾怀玉步履沉稳,雪色大氅的下摆拂过跪伏的人头,在廊檐下站定。
他眯起眼,远远瞧着蹴鞠场上意气风发的元琢。
贤王向他拱手一礼,笑意温润:“顾相今日怎的有空来观陛下蹴鞠?”
顾怀玉微一颔首,权作回礼,目光却径直掠过他,落在徐公公身上。
徐公公疾步上前,压低声音道:“陛下刚刚批完折子,策论也写完了,已连着几日未歇,出来还不到半个时辰……”
顾怀玉盯着场上纵情奔跑的元琢,弯起的唇角似笑非笑,“出息,找一群人哄着他玩,去,把他给我叫回来。”
徐公公不敢耽搁,应声匆匆去了。
贤王走近半步,面上仍是那副温和神色,半点不见方才被冷落的难堪,“陛下毕竟是少年人,贪玩些也寻常,弦绷得太紧,反倒易折。”
顾怀玉目光仍锁在场上,连看也不看他一眼,“王爷膝下无子,倒是很会教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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