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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铸金笼》50-60(第16/16页)
,仿佛无人去教,一夕间人人皆会那般。
眼看圣上病重,频频辍朝,不见百官,朝内诸事也渐由秦王代为掌管,他便也不再深究,言行举止皆已露出当权者的气派来。
总归圣上膝下子嗣中,皇长子太子已无翻身之力,皇二子与三子早年病逝,便只剩他皇四子秦王。
哦,还有那肥硕到连路都走不动的韩王,和那痴痴傻傻的老六晋王。
上元节这日,无忧堂内,琴声悠悠,哀哀戚戚,宋家两位公子,一前一后迈入堂中。
宋侯爷哼着小曲,朝这两人淡瞥一眼道:“坐啊。”
两人来到案几前落座。
宋澜一身玄色紧袖长衫,宋濯则又是素色长袍,两人一深一浅,坐于身前,宋侯爷看了便不由笑着摇头,“当今局势,你二人如何看呐,与为父说说。”
“太子失权,秦王失心,至于韩晋二人……”宋澜朝宋濯看去。
“不是时候,还需再等。”宋濯语气虽淡,但那眉心处却是倏然蹙了一下。
是那身侧之人传来的味道,淡雅的花露清香,糅合着一股独属于那人的气味。
宋濯眉宇沉了两分。
一连数日他未叫自己再去那窗边遥望,仿佛一切重新归于平静,然而就在此刻,那一缕似有似无的香气落入鼻中,让那平静似水的心头,似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不动声色朝一旁挪了挪,端起手中清茶,试图用那茶香来将那味道掩住。
“可有把握?”面前的宋侯爷默了良久,方缓声问他。
宋濯未曾立即回话,而是垂眼饮了半盏清茶,微苦的茶汤在口中萦绕,然抬眼之时,那抹熟悉的淡香不仅未曾消散,且随着宋澜侧身靠近,蹙眉聆听之时,愈发清晰真切。
宋濯握着茶盏的掌腹慢慢收紧,语气少见的沉冷下来,“最迟再候一月。”
宋侯爷只以为他此刻神情,是因为朝堂局势而起,便长出一口气,朝那外间天色看去,“哎呀,春日这天果然多变呐……”
父子三人,多年来少见有此饮酒奏乐直到夜间的时候,今日又逢上元节。
三人在无忧堂待到晚膳时,这才起身去了正堂。
堂内饭菜飘香,满桌皆是酒肉,还有那酒酿五色面茧。
宋瑶和宋璟二人,从前在安南过上元节时,就听宋澜说过,华州的上元夜最为热闹,街道上灯火辉煌,琳琅满目的灯会让人目不暇接,还有猜字谜,放花灯,各种从未尝过的糖果子。
姐弟二人期盼已久,好不容易将这日盼到,却是因圣上病重,除了京城以外,距离较近的华州,也跟着没了往昔的节日氛围,虽未施行宵禁,那街道上也未见有人外出游玩。
姐弟俩蔫了似的,坐在屋中愁眉苦脸。
柳惜瑶进屋后,陪着二人猜了几个字谜,才让这二人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待宋家父子进门后,一屋子人开始在桌前落座。
两个小的在圆桌旁设了小桌,有刘嬷嬷在旁照顾。
柳惜瑶还是按照之前那般,准备与宋滢坐在一处,却见宋澜忽然要她坐去他身侧。
柳
惜瑶不敢妄动,抬眼去看荣华县主。
“去吧。”荣华县主很少当着众人去驳宋澜的面子,且两人婚事将近,这屋中有无旁人,坐在一处也无妨。
得了荣华县主的应允,便有婢女上前重新调整席位。
顷刻后,柳惜瑶坐在了宋澜身侧,而原本该落座于此的宋濯,坐去了荣华县主手边,宋滢坐于次位。
用膳时,宋侯爷一杯接着一杯,又将自己喝成了酒蒙子,荣华县主这几日一直未曾睡好,一朝天子一朝臣,便是如今勇毅侯府不似当年在朝中有举足轻重之势,若稍有不慎,兴许也会受到牵连。
宋澜见母亲面露愁色,便率先打开话题,所说便是他与柳惜瑶成婚一事。
提及婚事,荣华县主明显眉宇舒展开来,缓缓颔首道:“二月初三的确是个吉日。”
说着,她又朝柳惜瑶看去,“我身为你的表舅母,你的嫁妆便由我来出。”
既是开了口,那该有的体面便一份都不会少,只是如今京中事多,皇帝病重,宋家又是皇亲国戚,这个节骨眼上,婚事不好大办,只能一切从简。
柳惜瑶起身朝荣华县主福了福身,“全凭表舅母做主。”
荣华县主笑着让她坐下说话,不必过分拘谨。
柳惜瑶乖巧应是,却是在落座后,脸颊倏然红了起来,神色似也怔了一下,那原本微抬的脸颊,也蓦地垂了下去。
桌下,宋澜将那柔软的小手握在掌中,一会儿与她十指交握,一会儿又揉那指节,一会儿又将整个带着灼热的掌腹,紧紧贴在她冰凉的掌心中,似要将他的温热尽数渡予她体内。
初春的华州,夜里依旧寒凉,屋内烧着地龙,桌旁也置了炭盆,让人周身皆是一团暖意。
宋澜一手落于桌下,一手拿起玉盏,一盏接一盏地饮着面前酒水,他神色未改,那喉中与胸腔却已是如同火烧。
他身侧的柳惜瑶,已是许久未动碗筷,只偶尔舀上一勺酒酿放入口中,那微红的面色,叫旁人看了去,只以为是饮了酒酿的缘故,可这桌上的另一人,却对她再熟悉不过。
他知道她此刻慌乱,也知她此刻紧张,更是知道那绯红来自羞赧……
月白色宽袖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脆响。
手中裂开的玉盏,将掌腹划开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宋滢愣了一下,抬眼左右看看,却见周遭并无异样,遂又乐呵呵吃着面茧。
荣华县主揉着眉心,还当是那身侧炭盆发出的响动,也未有所觉察。
宋侯爷还在一面饮酒,一面摇头晃脑。
而对面那两个,更是浑然不觉,只那手臂越靠越近。
宋濯敛眸,弯起唇角。
他拿出帕巾,慢条斯理擦了唇角,随后缓缓起身,先行退席。
他出了正堂,穿过院门,从那通往西苑蜿蜒的廊道上缓缓走下,身影隐入那晃动的竹林中,那一阵脚步声从身后由远及近。
宋濯缓缓抬起眼,朝那二人看去。
他与她十指交握,就在那林外的石廊上,他揽住她腰身,与她痴痴缠缠了不知多久,直到她双颊涨红,比那石廊上的红灯还要惹眼时,终才肯将她松开。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缠人,也一如既往的贴心。
她忧心他饮了酒,又去那林中吹了风,回头染了寒气,便劝他不必再送,自己有那婢女跟着,不会有碍。
她抱着他腰身,用那细细柔柔的嗓音说着,便是那如斯刚毅的宋澜,也如那春水一样瞬间柔软下来。
临了,她松开了他,踮起脚在他颊边飞快地轻啄了一下。
这般快么?
只几日未看罢了,她就已是能与他如此亲近。
十指交握,环抱撒娇,临别轻啄……
可还有何是他不知道的?
宋濯沉沉地笑出声来,终是慢慢松开了手,让那混合着鲜血的破碎玉盏,散落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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