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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

    他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崔韫枝正哭得梨花带雨,见男人忽然低头,原以为他是有话要说,便未做任何防备,不料这人竟然微微侧头,吻上了她的唇角。

    血腥味儿顿时在二人唇齿间弥散开来。

    崔韫枝被亲懵了,呆呆站在原地,任由着眼前人一步又一步得寸进尺。

    最后在少女嘴角都微微发烫之时,他才松开。

    “你!你混蛋!你你你……”崔韫枝鼻息间还都是这人的味道,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意识抬手就锤他。

    却不料掌刚落下,沈照山就闷哼了一声。

    她又赶忙收回了手,正要上前查看,刚一伸手摸上这人,就听到一声闷笑。

    又戏弄她!

    见人真要生气了,沈照山赶忙见好就收,她将崔韫枝的脸掰过来亲了一口,哑声道:先走吧。”

    崔韫枝本不想理他,可见他实在是下一秒就在死在这洞里的样子,只能忍气吞声地瞪了他一眼。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那个新凿开的、通往未知却也通往生机的洞口。

    *

    当他们狼狈不堪、浑身血污地互相搀扶着,终于跌跌撞撞地爬出那个狭窄的洞口,重新感受到外面凛冽却清新的山风时,身后那幽暗的石室深处,壁画前飘散的尘埃尚未落定。

    就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白色袈裟,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微光。

    他面容沉静,看不出年纪,仿佛超脱了时光的束缚。他手中捧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紫铜香炉,炉盖紧闭,但缝隙间已不见丝毫青烟逸出。

    炉中的异香,已然燃尽了。

    僧人垂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化为尘土的白骨与财宝,扫过那面斑驳古旧的壁画,最后落在洞口外那对互相扶持、艰难前行的身影上,眼神无悲无喜。

    他并未追赶,也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守护着这片尘封秘密的石像。

    直到洞口外那踉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嶙峋山石的拐角处,他才缓缓转身,银白色的袈裟在黑暗中掠过一道微光,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

    只余下那个冰冷的、香烬已熄的铜炉,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散发着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冰冷的余韵。

    “阿弥陀佛。”

    僧侣的声音还回荡在这寂静的石室。

    第39章 杯中人“是内子。”

    窗外的雨停了,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淡淡的炭火气。

    崔韫枝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坐在沈照山的床沿。他靠着厚厚的软枕,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沉静,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大病初愈的疲惫。

    她舀起一勺药,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他唇边。沈照山配合地低头喝下,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不是苦得让人舌根发麻的药汤,而是清水。

    室内很安静,只有汤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他吞咽药汁的声音。

    崔韫枝喂得很慢,也很专注。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几次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触及他眼神的瞬间,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那山洞中的重重幻境,尤其是他童年那血雨腥风、被至亲遗弃的惨烈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里。

    她想问,关于那个“将军府”,关于他喊的那声撕心裂肺的“我恨你”,关于他跪在父亲尸体旁一遍遍徒劳的呼唤……更想问,幻境中他捧着她流血的手问“疼吗”时,那眼神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沉重,不知如何启齿。他伤得这样重,那些回忆……想必是极痛的疮疤。

    沈照山沉默地喝着药,目光却未曾离开她片刻。她欲言又止的踌躇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和探究,他看得分明。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崔韫枝放下碗,拿起一旁的帕子,想替他擦拭嘴角残留的一点药渍。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唇角时,沈照山忽然开口了,声音因为久病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你想问山洞里的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崔韫枝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她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沈照山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洒满阳光的雨□□院,沉默了片刻。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半晌,他才缓缓道:

    “那个幻境……一半是真的,一半不是。”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别多想。”

    又是这样,淡淡的,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别多想?”崔韫枝心头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情绪猛地被点燃,她几乎要气急败坏地反驳——怎么能不多想?那血雨,那屠杀,那决绝离去的母亲,那至死也许都未能见最后一面的父亲,还有他小小的身影跪在血泊里的绝望……这一切,叫她如何能“别多想”?

    然而,她质问的话还没出口,沈照山却忽然将头扭向另一边,避开了她的视线。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我其实……没有见到我爹最后一面。”他顿了顿,似乎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继续,“他没死在将军府。我连他的……尸骨都没找到。”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重,狠狠砸在崔韫枝心上。她所有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随之涌上的、尖锐的心疼。

    什么?

    她看着他刻意回避的侧影,那平日里坚不可摧、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身影,此刻在病榻上,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和孤寂。

    “沈照山……”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锦被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搜肠刮肚,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失去至亲的痛苦,尤其是以这样不明不白的方式,是她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深渊。

    沈照山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看她。他只是任由她微温的掌心覆盖着自己冰凉的手背。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崔韫枝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时,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意味。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点疲惫似乎被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他甚至还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我早就没事儿了。”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小殿下。”

    阳光落进他眼里,映着崔韫枝怔忡而担忧的面容。他这句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无奈的话,在崔韫枝心中投下了另一层更为复杂的涟漪。

    什么意思?

    沈照山久久地注视着她,没有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才下了决定似的,伸手轻轻摩挲着少女手背上细小的伤口。

    男人很少做这样亲昵的动作,崔韫枝忍不住向后缩去,却被沈照山握住了手。

    沈照山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呆在燕州?”

    崔韫子原本神游着,听罢这话,反倒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似的,赶忙点点头。

    比起昆戈,她自然是更愿意呆在燕州。

    沈照山说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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