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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弄春柔》90-100(第12/20页)
于盛怒中的皇帝,甫一回宫便见着薛柔的冷脸。
简直火上浇油。
薛柔瞥了眼赵旻,“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仿佛当真平心静气,“我又不是那等疯妇,当着陛下的面口吐狂言,只是私下说一说罢了。”
*
静候帝王仪仗时,彭城王憋了满腹的火。
他被薛家耍了一遭,甚至想让儿媳回母家,谁知谢寒来信,语间近乎声泪俱下求他莫要迁怒夫人。
整整一个月,彭城王一边顶着宗室怨言,一边忍耐皇后频频挑衅。
他沉冷着脸,在望见帝王车驾后,上前相迎。
谢凌钰的声音隔帘传来,颇为沉静。
“有何事待回宫再说。”
彭城王心里稍稍放宽,陛下回来太迟,路上耽搁太久,他不知缘由,只怕皇帝是痛心之下病倒,如太宗当年般恍惚不能言语。
如今听着,无甚病弱之态。
甚至颇为镇静,想必不会再为美色迷惑,当秉公处置皇后。
反倒是顾鸿眉头紧拧,做过暗探的心思皆细腻,总觉皇帝哪里不对。
过于冷静地处理难题乃好事,只怕难题未必是皇后。
谢凌钰回到式乾殿,坐在御案后,竟露出浅淡笑意,只是瞧着分外疲倦勉强。
皇帝为二人赐座,沉默一瞬后,轻声道:“朕知道你们想谈论何事。”
彭城王已隐隐觉得不对,连忙道:“皇后失德,岂能母仪天下,为妇人表率?”
长久的缄默后,皇帝望向顾鸿:“顾卿也这般认为?”
皇后身上有天子信物,算顾家的主人,顾鸿不能开口羞辱,也不愿违心夸赞,唯有默认。
谢凌钰垂下眼睫,微微倾身望向两人,语气萧索。
“朕这段时日,一直在想,先帝是否错将江山托付给朕。”
“朕先前一再宽宥皇后,以至于她出阁前便娇纵不堪,不曾规行矩步,酿下大错,以至天家颜面受辱。”
“如朕这般感情用事,许是不堪为一国之君。”
彭城王猛地抬头望向御座,这才发觉皇帝瘦了些。
因清减许多,眉眼愈发深邃,眉骨投下一片青影,显得格外阴郁寂寥。
彭城王痛心不已。
那是自己的学生,也是发誓效忠的君王,还是皇兄唯一的血脉。
在谢凌钰身上,他投注一生心血,以至于金戈铁马半生,却失声泣涕:“陛下莫要再出此言。”
皇帝却抬起手,止住彭城王的话,平静道:“往后,若她所为祸乱朝政,便说明朕昏聩不堪,自当下罪己诏悔过,届时还需叔父做忠臣,提醒朕一二。”
彭城王僵住,瞬息之间,眼神从痛心到惊愕惶恐。
陛下没有太子,又说自己昏聩,那谁能做这个明君?
彭城王面色惨白,起身道:“陛下此言欲将臣置于烈火炙烤,君君臣臣,岂有为人臣令天子下罪己诏的道理?臣惶恐,恳求陛下勿复此言。”
他咽下不甘,“归根结底乃陛下家事,臣谨听陛下旨意。”
顾鸿一脸麻木,老友是谢家人都只能这样说,他还能说什么?
待李顺将二人送走,谢凌钰收敛神色,眼珠一转不转盯着案上已枯朽的柰花。
她不会种柰花,偏要亲自种,说是诚意。
在他这里,薛梵音的诚意和她貌似乖巧的言语一样,通通是假的。
他竟照单全收,由着枯萎不堪的柰花放在眼前,当作稀世珍宝。
谢凌钰闭上眼,呼吸逐渐急促。
“李顺,去,带着人去显阳殿把那匕首搜出来。”
“让皇后来见朕。”
李顺至皇后面前时,含笑道:“娘娘,敢问那匕首在何处?”
薛柔看着他身后内侍,给了他金瓜子做赏赐,面上全无惶恐之意。
“陛下是让李中尹搜宫罢,难得你还如此恭谨。”
薛柔从妆奁拿出一柄匕首,让流采递过去,“拿回去复命,待我整理衣冠,自会去式乾殿面圣。”
眼见那群人不曾动弹,薛柔轻嗤:“这是把我当重犯押解啊。”
她面上无甚波动,却握紧了流采的手,大热天纵使有冰鉴,掌心却隐隐冒汗。
“我随你们去就是。”
赵旻一直在殿外听着里面动静,垂眸看见一双锦鞋自眼前掠过,飞快抓住皇后,被挑过筋的手腕生疼。
“皇后,若陛下震怒,只管把臣等推出来保命。”
弃卒保帅是上策,赵旻说的坦然。
然而,皇后却盯着她,学她以往语气,亦坦然道:“孝贞太后难道没有教过你,莫要效忠于寡恩无情之人么?赵侍中竟让我做此卑鄙小人?”
赵旻怔住,眼睁睁看着皇后语罢离去。
*
薛柔原本心里发虚,但一切恐慌在看见李顺要过来搜宫后烟消云散。
待踏入式乾殿后,遥遥望见他居高临下垂眸看着自己,酝酿许久的恼怒在喉咙翻滚。
因皇帝沉默不语,她忽然摸不透他心思,一旁的宦官们亦如木头般立着,不敢有分毫表情。
“陛下,我犯下大错,能否……让他们出去。”
薛柔甫一张口,便觉屈辱。
她是犯错,但眼前这个人难道就无任何错处?
桩桩件件,单论时间,便是谢凌钰先理屈,凭什么叫她先认错,揣摩他的心思。
谢凌钰瞥了眼其余人,李顺会意,连忙带着内侍们退下。
空荡荡大殿内,仿佛每句话都有余音回荡。
看见那道身影时,皇帝便想让她过来,但嘴唇微动,半晌出不了声。
过去越久,薛柔越深觉受辱,沉默如一只手,压迫十足地把她往下摁。
还要她曲意讨好,才能换来片刻喘息。
赵旻的叮嘱如在耳畔。
“记得同天子服软,想想帮你的薛珩薛仪,同夫君怄气就罢了,你同皇帝犟什么?”
薛柔盯着式乾殿的砖石,眼前模糊,低头屈膝。
眼见她要跪下,皇帝猛地起身,觉得头晕目眩。
不知为何,看见她屈膝的一瞬,谢凌钰心头竟浮现一个念头。
倘若今日阿音当真下跪祈求,她必从此深恨他。
“谁允许你跪下?”
他声音急迫,转瞬想起今日是处置皇后,脸色平静些后,嗓子喑哑:“你近前来,同我说话。”
那道身影是殿内唯一抹艳色,绯色长裙曳地,若幽魂般飘到他眼前,迟迟不肯坐下。
皇帝的反应太出乎意料,薛柔刹那间怒火凝结,眼底浮现迷惘之色。
唯有离近,谢凌钰方才瞧见她眼中泪水,心里忽然软一些。
阿音知道错了,他未尝不能宽宥她。
只要她开口认错,保证往后不再犯,他自可以将此事掩盖过去,处理干净,绝不会在史书中留下半分污点。
谢凌钰让她坐进怀里,温香软玉在怀,却想起信中提及的王玄逸,面上刚松动的神色重又凝固。
他克制不住攥紧她手腕,全然没意识到纤白手腕被勒出痕迹。
皇帝手重,每次被他弄疼,薛柔都会出声,但她现下头回沉默。
痛一点也好,让她骤然清醒,意识到谢凌钰根本没那么平静,他现下满腔怒意,如已搭上利箭的弓,随时可能伤到她。
他捺着性子低声问:“你告诉我,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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