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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宁。”

    “你来啦。”

    萧长岁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唯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温柔依旧。

    他气息微弱,努力扯出一抹笑:“莫哭……”

    魏沅宁的眼泪在瞬间决堤,她不顾已经显怀即将要生的孕肚,扑倒在榻前,紧紧握住太子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萧长岁嘴角动了动,不舍盯着妻子娴静的容颜,眼中尽是歉疚与不舍:“对不起啊沅宁,我恐怕要对你食言了。”

    “当不了明君。”

    “也不能再活很久。”

    “而此生唯你一人,我……做到了。”

    魏沅宁想到了定下婚约的那日宫宴。

    处处是喧闹与恭贺,萧长岁寻了个借口,悄悄将她带到僻静的湖边。

    他放了莲花灯,还许了愿,彼时的他,紧张得连牵她的手都会脸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太湖石很高,夜风很

    凉,而她忐忑不安的心,却是热的。

    谁又能想到,从锦绣盟约到生死诀别,其间不过短短两年光阴。

    巨大的悲恸如同潮水,将魏沅宁淹没。

    她伏在榻边,肩头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父皇呢。”

    “父皇为何不来?”

    萧长岁忍着痛楚,拼命把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咽回去,已经无法聚焦的视线吃力转向殿门方向。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嘴里轻声重复着话:“父皇……为……何不来?”

    “父皇……他终究还是对我,失望透顶了……”

    话音未落,那勉强抬起的手,终于无力落下去

    萧长岁的眼眸,渐渐失去神采。

    寝殿有瞬间的死寂,随即哭声接踵而至。

    就在这片悲切声中,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跨过宫门。

    隔着乌泱泱的人群,圣人望着榻上那具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他闭了闭眼,一句话也没说。

    恐怕除了寿康长公主外,并没有人注意到,圣人在皇权铸就的冰冷面具下,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晃,随即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稳住了。

    他没有再往前一步,只是远远看着,眼底深处有刹那失神。

    这一夜,东宫灯火通明,太子丧礼的钟声敲响。

    当夜,寿康长公主被以主持太子丧礼为由,变相软禁宫中,而本应丁忧远在博陵的谢怀谦,在某一日深夜,悄然出现在靖国公府谢执砚的书房,灯烛未熄,门窗紧闭,直至天明。

    太子薨逝,国丧之礼浩大繁冗,半分错漏不得。

    灵堂设于东宫正殿,素幔白幡,文武百官及内外命妇,皆需按品级轮番入宫跪哭守灵。

    清晨至日暮,哭声不绝于耳。

    守丧是一件极其累人的事,许多人熬白了脸,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直到二十七日后,太子丧礼结束。

    早朝。

    沉重的气氛尚未散去,有言官出列,奏请圣人以江山社稷为重,尽早议定立储大事,以安天下之心。

    然而,奏折虽上,满朝文武心中却一片清明。

    太子骤逝,圣人膝下,已无成年且健康的皇子可立为储君。

    第108章 

    太子丧仪结束,长安城内外仍残留着未散的悲凉。

    夜深人静,唯有檐下素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满地凄清的残影。

    谢执砚踏着月色回到韫玉堂,身上透着夜露的寒凉。

    “怎么还没睡?”

    垂帘被一只白玉似的手掌撩开,整整一个月未见的男人,大步走上前。

    “嗯。”盛菩珠闻声,抬起头,眼中有惊喜,但依旧疲懒得厉害。

    她精神瞧着不太好,没骨头似的倚在靠窗的软榻上,身上松松覆着一条薄毯,就着方几边一盏昏黄的灯烛,也不知在看什么册子。

    “睡不着。”盛菩珠扭过身,懒懒打了个哈欠。

    自从玉门关回来,盛菩珠好像就不爱装了。

    人看着没精神,但比曾经相处更加随意许多,撒娇依旧不常见,但眼底的情绪总会明明白白告诉他。

    谢执砚爱极了她这洒脱肆意的样子,至于礼数,现在他眼里根本看不到这些东西。

    盛菩珠把手里的书册,往软榻上一盖,沉静的眉眼压着一抹忧色,柔软的灯影勾勒出她侧脸精巧的轮廓,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出一点点健康血气的脸颊,眼瞧着再次清减下去,下巴尖尖的,更显柔弱。

    “我抱着你。”

    “哄一哄,就睡着了,好不好。”

    谢执砚直接俯身,手臂穿过那柔软敏感的膝盖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来。

    深秋九月,夜深露重。

    盛菩珠身上只穿着素白的单衣,被谢执砚抱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衣衫下传来的,更显寒意的体温,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水汽。

    “郎君洗冷水澡了?”盛菩珠将脸颊贴近他的颈窝,轻轻嗅了嗅,清爽澡豆气息混冷冽的柏子香,眼帘半垂,指尖冻得发红。

    “嗯。”谢执砚低低应了声,平静无波的眼瞳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书房沐浴,能让我清醒冷静。”

    从太子薨逝那一刻起,无论是在宫中还是朝堂,近一个月的周旋,几乎耗尽了谢执砚所有的心神,根本不容许他有半分的松懈。

    深秋沐浴,唯有冰冷刺骨的井水,才能让他时刻保持警醒。

    “郎君瘦了。”盛菩珠并未松开搂着谢执砚脖颈的手,柔软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微紧绷的下颌,摩挲着那新冒出,有些扎手的青灰色胡茬。

    烛光下,谢执砚眼底泛着的红血丝纤毫毕现,显然太子丧礼这段时日,他根本没有睡一个整觉。

    “您心里,是不是还难受?”盛菩珠声音软下来,黛眉微蹙,显然是在关心他。

    谢执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着她许久,把人小心翼翼放进床榻里侧。他低下头,冰凉的额心轻轻抵着盛菩珠的眉心,良久,他才极轻地“嗯”了声。

    “其实,对于九郎的身体,我心中并非全无准备。”

    “自我记事起,他就时常重病,直到近几年才健康许多。”

    谢执砚抬手,将那软腻似无骨的身姿,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这样才能让他变得更好受些。

    “先天不足,根基有亏,但就算那样,他也活得比任何人都认真,我只是没想到……”

    谢执砚的话没有说完,不过是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盛菩珠在瞬间明白了他未言明之意。

    比起宿疾缠身,药石罔效长逝,太子萧长岁以储君之尊,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毒杀,实在过于屈辱。

    长久的安静,盛菩珠动了动,缩在谢执砚怀里,声音闷闷问:“那……长宁郡主在宫中,可还好?”

    谢执砚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宫里那种地方,要折磨人有千万种办法,更何况长宁郡主从小养尊处优,即便太后娘娘心软,母亲在宫中也能看顾一二,但境况也绝不会好过。”

    盛菩珠感到难过,她虽能笃定长宁郡主绝不是下毒之人,但她身后有宁王、安王,如今就连端阳长公主,她恐怕都不敢完全信任。

    谢执砚伸手,在她紧皱的眉心上抚了抚,声音压得更低:“下毒之人手段高明,圣人震怒之余,总需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若是一直查不出真凶,那么长宁郡主作为亲自把月团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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