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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燕燕于飞》30-40(第8/17页)
炉子,上面放着一口鸳鸯暖锅,一边红油翻滚,一边骨汤浓郁,香气扑鼻。
沈忆深吸一口,多日奔波,劳心劳力,她的确许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吃一顿拨霞供了。
她回头殷殷地望着季祐风:“这暖锅也是殿下准备的?殿下当真是有心了。”
季祐风显然愣了下,而后笑道:“这倒不是,想来是连卿的主意。”
沈忆面上的笑意不由僵了下,一时没有说话。
沈聿走过来:“想来这个点大家都饿了,天气寒冷,臣便自作主张布置了一口暖锅,好暖暖身子,做果腹之用。”
季祐风笑道:“瞧阿忆的模样,似是很喜欢吃拨霞供,连卿,你这做兄长的,果然是对妹妹的喜好了如指掌。”
闻言,沈聿和沈忆的脸色皆微微变了一瞬,随即沈忆便一如平常般应了声,进船篷去了。
她当然没有跟沈聿说过喜欢吃拨霞供的事,甚至在沈府这些年,她其实很少吃,想来沈聿并不知道她这个小小的嗜好,不过是凑巧罢了。
四人进了船篷,两两在桌子两侧坐下,沈聿和枕月在一侧,沈忆和季祐风在另一侧,丫鬟执着银筷,往锅中下菜。
前头有位伎子弹着琵琶,清脆宛如珠落,隔着窗子望去,月色皎洁,水面如洒了一层银屑,远处灯火连绵,隐能听见人声笑语。
他们在轻晃的舟篷中饮清酒吃暖锅,仿佛已出了那万丈红尘,与所有尘世烦恼都离得很远。
沈忆喝了些酒,整个人有些微醺,可忽然瞥见丫鬟举着一盘绿油油青菜要下到骨汤里,她瞬间酒醒了一大半,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手,道:“等等,这个不用下了。”
丫鬟茫然地抬起头。
季祐风看了一眼,道:“嗯?原来阿忆不吃芫荽?”
说完他反应过来,又道:“可这是下到骨汤里的,阿忆不是吃红油辣锅吗?”
沈忆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看着他茫然地道:“可是、可是殿下吃骨汤啊。”
季祐风亦愣了一下,而后失笑道:“难道你以为我不吃芫荽?我何时说过不吃芫荽,阿忆莫不是记错了或是听岔了。”
沈忆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她盯着男人的眼睛,执拗地问道:“殿下从小到大,当真从来不曾讨厌吃芫荽吗?”
她想她此时的表情一定叫人觉得冒犯且失礼,因为季祐风的笑意淡了些,有些无奈地道:“当真。”
沈忆握着筷子的手猛然收紧,几乎快把筷子从中折断。
良久,她垂下眼,道:“我许是记错了,还请殿下恕罪。”
她很想挤出一个歉疚的笑,却根本笑不出来,她甚至没注意到季祐风又说了什么,便自顾自转过身去。
丫鬟已经把芫荽下进锅里,沈忆盯着那青翠欲滴的菜叶一点点没入奶白色的骨汤里,直至消失不见。
她当然不会记错。她怎么可能记错。
原以为七年后重逢,季祐风或是没认出她,或是不太记得那些事了,可,人的喜恶是很难改变的。
若这次季祐风没有对她说谎,那大抵只有一个可能。
当年,那个吃不得芫荽的少年,她的阿淮——
不是季祐风。
可季祐风和阿淮分明长相颇为相似,连鼻尖上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要说他们不是一个人,沈忆实在难以相信。更何况,那是梁国以重军千里护送而来、代表着两国一时和平的质子,事关重大,怎么可能会不是季祐风?
一顿香喷喷的拨霞供,沈忆味同嚼蜡,心不在焉地随便夹了几片肉嚼几口咽下去,根本没尝出味道,更没有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已经很少动筷。
四人酒足饭饱,沈忆看着前面弹琵琶的女子半响,忽然开口问道:“会弹《春和景明》吗?”
女子默默点头。
这在梁地是很有名的曲子,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酒肆茶楼的百姓,都耳熟能详。
沈忆转过头,看着季祐风似笑非笑道:“殿下,阿忆奉上一曲,就当是给殿下赔礼了。”
季祐风笑道:“我怎会责怪你,不过倒确实很想听听你的尺八,阿忆若是愿意露上一手,自然是再好不过。”
沈忆微微一笑,不再说话,摸出竹管,眼神示意琵琶女跟上,便吹奏起来。
一曲毕,湖面上依稀余音袅袅,沈忆收起尺八,笑着看向季祐风:“殿下觉得如何?”
季祐风拊掌道:“阿忆的尺八,真叫人闻之欲醉,便是有高人指点,恐怕也要学上十年才能到如此境界,我实是佩服,佩服。”
沈忆笑笑,转了下竹管,似是漫不经心地道:“那……”
“殿下以前可曾听过这首,春和景明?”
第36章 许愿
季祐风摇头道:“我并非第一次听尺八, 可这首曲子,的确是我第一次听。”
船篷中忽而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沈忆望着这个苍白俊美的男人,他仍和素日一般平和温雅, 看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微笑着给她的试探画上终点。
怪不得当年她问阿淮名字时,他没有让她喊季祐风。
怪不得她从未听阿淮说过他先天体弱, 难以长寿。
怪不得每每她问到阿淮在大魏皇宫里的生活时, 他总是语焉不详, 草草带过。
怪不得阿淮对父亲续弦耿耿于怀, 却毫不介意被皇帝送来当质子。
原来是因为皇帝并非他父亲。
原来是因为,阿淮根本不是季祐风。
沈忆握着竹管的手指攥得极紧,指尖已隐隐泛白, 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在此之前, 她其实是怨他的。
怨他当年不告而别,怨他经年再见竟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也怨他对她满心的委屈一无所知。
可如今知道他大抵不是阿淮,所有的怨都没有了, 她忽然松了口气。
她抬起眼,第一次用看盟友的眼光细细端详这位温和矜贵的翊王殿下。
他长相俊美, 风度翩翩, 除了最开始误会她朝三暮四, 他们一直相处得还算不错, 甚至算得上愉快。
即便他不是阿淮, 沈忆想, 她也是愿意嫁给他的。
阿淮就像她在少女时代做的一场梦, 此生能有这样一场爱, 她已没有遗憾了。
很多年以后, 她垂垂老矣,也许是孤身一人,也许有一位相敬如宾的夫君,当某日她坐在桃花树下的摇椅上闭眼晒着太阳时,或许会想起当年那个懒洋洋的午后,少年轻轻吻她的唇,她也许会忍不住微笑起来,对自己说:“瞧,曾经,你也与一个人那样相爱过啊。”
只是这样想着,一个男人的面孔却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脑海。
又冷又俊的一张脸,眸底深邃,幽沉莫测,静静地望着她。
所有思绪戛然而止。
沈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过了片刻,她看了眼四周,问道:“他们俩呢。”
不知何时,船篷中只剩了他们二人和那个琵琶女。
季祐风道:“他们一起出去了。”
沈忆一怔。
片刻,她垂着眼,笑道:“兄长现在每天和枕月姑娘成双入对,想来过不了多久,沈府就能添一位新人了。”
浓密的黑睫垂下,遮住了少女毫无笑意的眸底。
季祐风笑笑:“随他去吧,以连卿的岁数,若非因为他出家耽搁了好些年,早成家了。”
他没有说,他其实颇为享受和她独处的时光,哪怕只是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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