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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闪电自苍穹劈下,在皇帝的身后,酝酿了数天的夏日第一场暴雨终于轰然落下。

    闪电划过,将女人的脸色映得惨白,皇帝看到她唇边一丝诡异的微笑,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鬼。

    一股寒气瞬间不受控制地自头顶一路窜到脚底,皇帝看了女人一眼,只字未说,转身迈入大雨。

    一夜暴雨,终于将几日潮热的暑气一扫而空,空气清新凉爽,沈忆推开窗,看到窗边的芭蕉叶青翠,鲜亮,泛着湿润的亮光。

    同一时刻。

    风荷院里,王氏细白的手绕过季祐风的腰腹,为他细心地打理朝服。

    平武大街上,数百名官兵将九千春庭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之人一脚踹开大门,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而赵家祠堂里,厚重的红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日光照在跪了一夜的年轻男人身上,他慢慢地起身,跟着来人向外走去。

    京城南城门前,送信的驿使一路疾驰,沙尘滚滚而来,在城楼下高声重复着“西南战报”叫门。

    长坤宫中,收拾了一夜行李的宫女玉瑶拖着疲惫的脚步,推开寝殿的门,她一只脚迈进门内,另一只脚却迟迟没有跟进去。

    她慢慢地仰起脸,看到那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庄重尊贵的皇后婚服,鬓发一丝不乱,妆容精致,用一根鲜亮的红绸将自己吊死在了寝殿的横梁上。

    这位自册封以来饱受争议和怀疑的年轻皇后,就在这样一个暴雨后的清晨,任性而平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55章 鸿门

    季安进膳厅时, 季祐风和沈忆正在一同用早膳。

    用膳前,沈忆一时没想起来,季祐风既留宿风荷院, 说不定会留下跟王氏一起用早膳,可等她想起来这茬子事的时候,膳厅早按以往的惯例都布置好了, 沈忆便没再让他们撤下。

    谁承想, 季祐风还真来了, 甚至来的比她还早。

    季祐风没错过在看到自己那一瞬间时沈忆面上的惊讶之色, 然后眼看着这姑娘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地朝自己行了个礼,俨然是昨晚睡得不错。

    季祐风一时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偏这时, 沈忆关切地问道:“瞧着殿下眼下乌青, 昨夜没睡好?”

    “……”季祐风顿了片刻,若无其事道,“挺好的。”

    睡的好脸色还能这样?

    沈忆眨眨眼,神色忽而微妙起来, 欲言又止地道:“……啊,这样啊。”

    过了几息, 沈忆想了想, 含蓄地道:“不过殿下还是节制些, 身体要紧。”

    男人浅琥珀色的瞳孔忽然定在她面上。

    这一刻, 沈忆清晰地看到, 这个向来平和温润的男人, 脸上闪过一丝刺骨的讥讽。

    他踩着步子慢慢走到她身前, 微微弯下腰, 凑在她耳边, 轻声道:“那不如,阿忆教我怎么节制?”

    他周身清苦的檀香笼罩过来,竟也变得沉郁惑人。沈忆一时愣住,直到季祐风走开,她都忘了说话。

    安静的膳厅里响起碗筷碰撞的清脆响声,沈忆回过神,面色如常地坐下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季祐风似乎哪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季祐风舀起一勺银耳粟米粥,忽道:“方才听说一桩有意思的事,兵马司一大早就去平武大街查封了九千春庭,可里面的人竟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早就跑没影儿了。”

    沈忆似是毫不在意:“哦?是么。”

    季祐风微微一笑:“恐怕大哥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信任多年的九千春庭会给他假的春药,更想不到,九千春庭真正的主人其实不是赵蕴之,而是一个女人。”

    沈忆心中吃惊于季祐风这么快就看穿了她的计划,面上不露声色:“殿下看事情向来一针见血。”

    “不过——”季祐风放下勺子,侧头看着沈忆,“听说那赵蕴之被赵梁在祠堂罚跪了一夜,今天一大早还被拎去了瑾王府,大哥如今正在气头上,只怕赵蕴之少不得要吃些苦头。阿忆,他对你,倒是颇有几分真心啊。”

    这话说得戏谑玩味,沈忆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与他对视片刻,笑笑:“殿下哪里的话,朋友之间互相帮忙罢了,便是有真心,也是互相利用的真心。”

    这样说着,眼前却浮现出那天在九千春庭的暗室里,她对赵蕴之说起他可能会被瑾王记恨,叫他三思。

    彼时男人一把折扇摇得风流倜傥,含笑轻声对她说:“好姑娘,你只管往前走。”

    “我赵某人,永远不会是你的累赘。”

    季祐风抬眼一笑,不置可否:“是么。”

    沈忆没再说话。两人安静地用膳。

    季安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派和谐中透着诡异的画面。

    他垂手禀道:“殿下,西南来消息了。”

    季祐风擦着手:“说。”

    “沈聿领小队兵夜袭楚营,杀死楚军四名将领,活俘楚将萧元安,安淮北率大军随后,趁乱追击,大败楚军,战报传来时,楚军已经退回了牧河以西至少百里,我军大获全胜,只是——”

    季安顿了顿,道:“只是沈聿以身犯险,身受重伤,至今生死未卜。”

    “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银匙叮当落地。季祐风侧眸,看到沈忆的手指软软搭在桌边,微微发颤,她垂眸看着面前的茶盅,好一会才抬起头,笑道:“殿下见笑,臣妾失仪了。”

    西南魏楚边境,主帅营帐。

    这几日阴雨连绵,黑色军靴踩过雨洼,泥水四溅,安淮北迈进营帐,拿起拭巾随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鼻头一耸,脸登时拉了老长。

    他不豫地朝营帐一角看去。

    他那舒服软和又无比尊贵的床榻,眼下正躺着一个男人,半死不活的,整日就靠汤药吊着性命,药味都把他的爱床给熏臭了!偏这小子眼下正是大功臣,赶都没法赶。

    男人原本阳光明媚的脸色,瞬间乌云密布。

    一边的参将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上司精彩纷呈的脸色,还在发愁:“已经三日了,沈中尉还不醒,李医师说若这两日还不能醒过来,就要准备白事了……嗳,这次若不是他,咱们还不知要死多少人,现在军营上下都盼着他快点醒——”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拭巾被一把掼进铜盆,水花飞溅老高,劈面溅了参将满脸。

    安淮北道:“醒?他不醒最好!带上几个小兵,就敢强闯楚营,他是太岁头上动土,谁的毛都敢拔!死了就是他该!”

    参将冷不丁嘴里进了口水,一边往外吐着泡泡一边口齿不清地道:“大赛,您别担森,沈中尉是好银,一凳能挺过来的。”

    安淮北冷笑:“你用屁/眼看见老子担心了?老子巴不得他死了,还能少个人分老子的军功。”

    参将猛咳几声,脸色黑里透红,小声嘟囔:“您要真这么想,放着不管不就得了?做什么还忙里忙外又是寻医又是问药的,操心忙慌的。”

    安淮北脸都绿了,一指帐帘:“滚。”

    参将还想再说,一看男人脸色,忙不迭地掀开帘子滚了。

    安淮北拎起茶壶,一口气灌了半壶冷水,才把胸中烧起来的火气浇下去一些。

    冷不丁一抬眼,只见斜对面的床榻上,沈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一张脸清瘦苍白,眼珠漆黑,靠着床头,静静看着他。

    安淮北:“……”

    他若无其事:“什么时候醒的?”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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