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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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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逸瞪着他,如同在直视缠绕童年的噩梦,影子就坐在自己对面,和展骆一同回望着自己。她也想看看忍耐的极限,想知道自己有又没有撒谎。

    可直视了几秒后她有些心虚,沈一逸在提醒对方的同时,也警告自己,“这些不是犯罪的理由。”

    “我仔细看了你的案子。”

    展骆为沈一逸终于有了情绪波动而感到开心,“那凶手是个男人。”

    展骆这番话比枪口更致命,甚至抓走了沈一逸的注意力,她难以从罪犯者的身上剥离,视觉里对面的人带着重影。

    她知道罪犯看同类的往往更佳精准,因此她想听他说下去。

    可偏偏展骆也停顿住。

    “说啊?!”沈一逸道。

    展骆笑了,他低下头玩弄着手里的枪,手指在光滑的铁皮上弹跳,不急不慢道:“我还看了你母亲的舞台剧,是个很优雅的舞者。”

    “在舞台上她很自信迷人,像优雅地天鹅。”指尖模仿着芭蕾舞步,嘴里轻哼着旋律,“可惜你不敢看。”

    抬起头时,展骆换上一脸失落,“可惜你没有勇气面对母亲的过往,从来都不敢看她的舞台剧录像。”

    是怎样?

    沈一逸完全被带走了思绪,对面的影子开始波动,身型不断变化着,由小变大,由胖变瘦,她似乎在过滤一万种可能,就连秦落和父亲影子都从眼前一闪而过。

    “好了,不逗你了。”展骆耸了耸肩,得意自己在这回合里占了上风,有来有回和她打成平手,“你母亲死前演出的那场复出秀,她在巴黎也演过,穿了一身很华丽的红裙。”

    红裙。

    是,沈一逸有印象,母亲确实在家里为她展示过演出服,确实是一身亮丽的中国红。

    可那又怎样?

    展骆道:“那个男人讨厌红色的。”

    沈一逸茫然地看着他。

    展骆看过几篇报道,九几年的报纸找起来并不费劲,但那时报纸还不是彩色的,黑白色的图片连透视都做不到。

    但那时新闻什么都敢写,什么都不遮拦,轰动一时的砍人案被血淋淋的描述出来,以起到宣传提高安防的作用。他看了报道的内容,被砍的女人是失血过多而死,连砍数刀却不致命,死后还将血涂了满身。展骆想象出犯罪者当时拙略的动作行为,一度觉得对方是个傻缺。

    “这种罪犯。”展骆嗤之以鼻道:“是不敢杀男人的,男人会令他害怕。”

    “沈一逸!!”朴峥在耳麦里喊着她的名字,提醒己方警员不要被罪犯思想拉扯,以至于谈判陷于困局,“不要和他讲私事,赶紧套话问人质,问他是怎么杀的人!”

    “所以呢?”沈一逸也意识到了思绪正被展骆带着走,瞬间清醒,“所以你在表达自己敢杀男人?”

    “他们不该活着。”

    展骆盯着沈一逸,声音低哑却坚定,“那个律师、那个网红、还有商毅,他们该死!他们代表了整个装聋作哑的世界,失衡的权利,一个只会收割女人创伤、消费苦难、用权力噤声的系统。”

    “为什么我不能杀?”

    甚至他强调,“如果杀你母亲的人站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展骆说到这里稍稍有些激动,他手指离开了枪托,挥动胳膊,“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公,法律控制不住他们。”

    沈一逸望着他。

    突然之间像看清了他骨子里深埋的执念。

    不过这样也好,她要的就是展骆亲口承认罪行。

    “所以,你连自己的父亲都杀!?”沈一逸直接挑明,“他也是你不公世界里的一枚小齿轮?”

    展骆表情微愣,似乎对此感到意外。

    沈一逸不给他思考余地,连着三个提问。

    “杀掉他就能得到公平?”

    “杀掉他你就能获得自由?”

    “只有杀掉男人才能让你找到快乐?”

    展骆双腿从自然搭叠,慢慢开始轻微发颤,眼角肌肉抽跳了一下,两人对望了好久,他突然露出坦然的笑容。

    他拍拍手,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快要崩裂情绪。

    但沈一逸感受到藏在他情绪背后的不是解脱,而是罪孽藏的太深给他造成的失重,他笑得晕晕乎乎。

    沈一逸指着他怀里的枪道:“这把枪曾是他的偷藏起来的玩具,威胁你的工具,是你儿时的噩梦。”

    沈一逸用嘲笑的语气,叙述他藏在暴力中的真相。

    “杀父,是你杀戮序列的起点。”

    两人在对峙中打成平手。

    在来山的路上,沈一逸和朴峥反复确认过展文戈的死亡,户籍科给的反馈是死亡证明是本地医院开出的,死于心源性猝死,展文戈死亡当天并未住院,只是在急诊登记中出现,急诊记录为呼吸骤停,经过多方抢救无效,死于医院。

    沈一逸不用想也知道,当年他父亲的死亡和商毅的案子一样,死于心脏疾病,但碍于被受害者自身疾病的遮掩没有被警方察觉,又因为家属及时送医,也没有被医院怀疑。

    展骆有了父亲这个小白鼠,杀彦莉的父亲才有了熟练度,才会抓紧对犯罪产生浓烈的兴趣,并不断寻找目标。

    可惜,他似乎沉溺在自己的谎言里不肯自拔。

    沈一逸说道:“我们警方联系到了你的前任。”

    ——那个没能和他结婚的女孩。

    展骆垂眸,目光短暂失焦,似乎脑海中不愉快的回忆疯狂向他涌去,他被压倒在五指山下,身上是反抗不了的阴影。

    “她说你父亲不仅有严重的暴力倾向,甚至他还是个酒鬼。”

    狩猎时代遗留下的体能优势,逐渐在叙事中被异化为阳刚气质的象征,而工业时代也同样书写了酒精文化、烈酒崇拜。不知是从何开始,后工业下岗浪潮又将失意酗酒与暴力浪漫化,成为人生不得志的歌颂,就这样一代代演绎下去,集体潜意识里都将暴力变成了雄性魅力标签。

    暴怒是血性,酗酒是痛苦的浪子。

    不过是喝些酒嘛,再不济是大厦崩塌。

    这些缺点对男人来说不是个例,而是被集体默许、被纵容,哪怕放在新闻都习惯到惊不起水花。

    哦,又是暴力倾向,雄性动物都这样而已。

    唯独受害者接受不了沉默。

    沈一逸慢慢地说道:“你前妻离开你的原因,是怕结婚后你变得和他一样可怕。”

    过去争吵的画面悬浮于眼前,展骆看到了当时绝望的自己,旁边是刚被打过的母亲,满脸苍白,而自己双眼布满血丝,跪在父亲面前双手颤抖却不敢动,小声求饶的样子——他是只被打到墙角的狗。

    就是这把枪。

    桌子上就放了这把枪,他用枪口抵住自己的脑袋,质问他为什么连跑个八百米都气喘吁吁,问他为什么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

    十二岁的自己,真的很想夺枪杀了他。

    他默认自己身体里流着暴力的血,他不仅痛恨自己的性别,也痛恨父亲的性别,展骆轻描淡写道:“拥有必须依附于暴力才能活下去的性别,是我的耻辱”

    “我感谢秦落。”

    展骆两手搭叠在枪上,眼神如冰,他呢喃着:“她总能鼓舞人们去寻找、决定自己的命运。”

    当他再次和父亲提出不想读体育专业的时候,父亲大力抽了他一个耳光,说他姐姐都能进省田径队,问他为什么像个懦夫。

    就在那天,他在报纸上看到了正在连载的《撞石》。

    他第一次对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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