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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陆斐。

    这一次,他花了大力气,使了谢家的密探,一点儿一点儿地抽丝剥缕,竟然查出来一大摊子事。

    三日后,他看着手中的密信,心中冷笑道:“好得很,这个陆斐,私底下竟搞了这么多事。”

    就在此时,平林进来,小心翼翼地道:“世子,枣子巷那边来人说,有人想买江家旧宅。”

    谢临川抬起眼,面无表情。

    这点儿事也来给他说?他买江家旧宅,难道是为了卖的?他缺那点儿钱?

    似有钢刀刮骨而过,平林一哆嗦,忙道:“是江娘子想买。”

    平林心道:这宅子,本来就是爷买来送给江娘子的。

    等她什么时候知道了,一感动,指不定就不倔着了。

    现在她自己要买?难道她已经富得流油,买得起宅子了?

    无论如何,爷此时心情不佳,两个见面又是天雷地火的。这桩好事儿,恐怕要成了一桩坏事儿。

    他便多了一句嘴:“不如,奴说此时宅子主人不在临安,缓缓再说?”

    谢临川把手中密信撕个粉碎,腾的一下站起来:“缓什么缓,难道我还怕她!”

    平林叫苦不迭。

    我的爷哎,你们两个谁也不怕谁,是我怕你们!你发起疯来,遭殃的又是我!

    他便打定主意,等二人见面那一日,要避得远远的,最好是让陌山去。

    哪里知道,陌山这个滑头,早就避出去了。说王妃吩咐了,要趁着日头好,把聆泉院的书晒一晒。

    平林无奈。

    到了约定的那一日,他只好缩着脖子,跟着谢临川到了江家。

    ……

    江清澜来到枣子巷,见今日江家少见地中门大开。

    一路进去,竟然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唯有春风,吹得院子里的老梅树飒飒作响。

    进到二进院子,见一个人在正厅外面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什么。

    不是平林又是谁?

    江清澜大惊,他怎么在这里?

    平林忙摇了摇头,一张脸苦瓜似的,又抬手指了指里面。

    见来人进去了,使命完成,他拔腿就跑,跟身后有鬼在撵似的。

    江清澜进到屋里,见玫瑰椅里歪斜倚着个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怎么是你?”

    谢临川道:“怎么不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陆斐吗?”

    江清澜说不出话来了,他不对劲。

    他的周身有浓重的酒气,她甫一闻到,就皱了皱眉。

    元宵节潘开的事情,她是真心感谢他的,对他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那日在杏花饭馆,他们谈到西夏和辽国的事,他的反应也很让她吃惊——

    好像他不是这临安城的膏粱子弟,而像原身的父亲江渊一样,也怀着为生民立命的决心。

    但他一喝酒——像今天这样,就暴露了本性。

    酒壮怂人胆、借酒浇愁愁更愁……酒代表着懦弱、逃避、麻木,她要做一个清醒而理智的人,从来滴酒不沾。

    她也不喜欢男人喝酒,此刻,更无法接受他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没有以为是你,也没有以为是陆斐。谁的嗟来之食,我都不想要。”

    他这个人阴晴不定的,疯起来,怕是天都要捅。一想到这儿,她只想立刻离得远远的。

    便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放在面前的长几上。

    “这是之前说好的,一千二百两银子,地契、房契和钥匙拿来吧。”

    谢临川却没动,垂眼盯着那银票看了半晌:“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自然我是开饭馆挣的。”

    江清澜立刻道,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我与他解释什么?便道:

    “谢世子,我忙得很,你若是诚心卖房,咱们尽快交接。若不诚心,我就走了。”

    谢临川嗤一声:“你那个小破馆子,挣得了这么多?”

    他还记得,她在中瓦摆摊儿的时候,得了他五十两银子,高兴得欢天喜地的。

    江清澜听他语带讥讽,知他喝多了要发疯,不想与之纠缠,一句话不说,抬脚便走。

    手却让人拽住了,往后一搡,靠在墙上,浓重的酒气将她包围:

    “你怎么挣的?与薛齐虚与委蛇?与陆斐暗通曲款?”

    “不求闻达于诸侯,唯苟全性命于乱世[1]。你的法子,便是这么……不堪?”

    江清澜一怔,霎时脸色雪白,一字一句道:“谢临川,你说什么?”

    他虽然张扬跋扈,一时要打这个,一时要杀那个,但到底,也没做成个什么。

    他以前,也从未对她说过这般折辱的话。

    谢临川将她半笼在怀中,因为酗酒,眼尾有些发红:

    “你们两个人每天在密谋什么?他凭什么分这么多银子给你?你可知他……”

    他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不敢赌。

    他有些自嘲地一笑,拥着这颗看似温顺、实则倨傲的心,凝视着这张娇柔却倔强的脸,轻轻地道:

    “我把一颗心捧给你,你弃若敝履。我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肯信。”

    忽而又提高声调,咬牙切齿地说:

    “陆斐,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薛齐,一个背叛家门的奸商,他们有什么好?”

    “一个无情无义,一个与辽国女奸细勾勾搭搭,你还要贴上去干什么?”

    “你这般自甘堕落,你父亲泉下有知,会怎么想?!”

    江清澜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利剑一般刺向他。

    若是在现代,她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忍耐着他周身那种热烘烘的酒气,她紧紧攥着袖子,宛如在水火里煎熬。

    许久,她才颤抖着声音道:

    “我与陆斐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至于薛齐,我与他清清白白,你凭什么这么侮辱我、侮辱他?”

    “我的钱,是我一分一分赚来的,你的呢,有哪一文是你自己赚的?”

    “你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长了副好脸,其他的,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谢临川心中大恸,似有钝刀在心上旋转。脚下一趔趄,他被迫退开半步。

    距离一拉开,反倒看得更清楚了。

    她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整个人瑟瑟发着抖,像是秋风中的一片落叶。

    他心里很难受。

    她从来就是这样,对别人言笑晏晏,对自己却半分不肯服软。

    他也是怒极了,嗤笑道:

    “我干什么要赚钱?我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我纵然只长了副好脸、投了个好胎,却可以要你们生就生,要你们死就死!”

    说罢,袖子一扫,桌上的银票、酒壶通通摔到地下,那白玉瓷杯啪的一声,裂个粉碎。

    江清澜身形一晃。

    他没有说错,他是专制社会里统治阶级的一员,对他们这种升斗小民,确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她的眼中慢慢盈满了泪,不想让他看到,便弯腰,捡起了被洇湿了一角的银票。

    她突然觉得很疲惫、很委屈。

    不是对强权的害怕,而是现代人在专制社会的无力感。任何人也无法理解她,包括他。

    迷蒙中,她突然想起了李贽,晚明封建专制的反叛者、现代思想的先驱者。

    他在众人皆醉时我独醒,是不是常常有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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