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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清枝》60-70(第9/17页)
履从容,脸色平和,再瞧不见愁容。酒楼里的客人个个面色红润,话里话外都是“明年打算盘个新铺面”,“听说北边有一条新财路,我正准备北上去探探情况。”
这般光景,与去年城中人人自危的模样相比,真真是天差地别。
清枝斜倚在柜台边,指尖轻轻拨弄着算珠,看着堂前的客人们推杯换盏,满堂笑语,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也带起一丝笑意。
正是这时候,王庭溪托食肆的店小二来了望香楼,他一进门就赶紧告诉清枝,那个去广府赶考,后来跟着南洋商船失了踪影,音讯全无的王庭章回来了。
清枝当即雇了一辆马车,急匆匆往家里赶去。
到了王家院子,她一推门,就瞧见王庭章木然地坐在地上。听见动静,他迟缓地转过头,目光茫然地落在清枝身上,眼神空空,半晌没个反应。
清枝心头一跳。
王庭章变了许多,他如今瘦得颧骨凸起,皮肤晒得黝黑皲裂,整个人像是被海里的风浪侵蚀过似的,面容憔悴,眼神涣散。
若不是那双眼睛还似从前,她几乎要认不出他了。
清枝将王庭溪拉到一边,问清了原委。
那年秋闱刚考完,王庭章就觉着自己答得不好,八成要落榜。他一想到秋娘和弟弟对他寄予厚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闷得喘不过气来。
准备回家那日,王庭章正巧瞧见码头上停着南下的商船,脑子一热就跟着去了。
这一走就是漂泊数年,在外头吃尽苦头,才明白从前都是秋娘和弟弟替他遮风挡雨。
如今回来,本是打定主意要发奋苦读,考个功名,好好补偿他们。谁知世道是变好了,可推开家门,秋娘却已经不在了。
清枝在王庭章的对面慢慢蹲下,她望着他,轻声道,“你走后,虽然秋娘嘴上总说你没良心,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王庭章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清枝见状,叹了一口气道,“先去看看秋娘吧。”
三人一路沉默。
到了坟前,王庭章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墓碑,他喊了一声“娘啊!”,那哭声撕心裂肺,被路过的风卷得老远。
清枝静静站在后面,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想,自己终究是个外人,没有资格去评判什么。可不管对错,这一刻,秋娘一定等了很久。
望香楼请的茶艺娘子今日身子不适,没法登台献艺。偏巧不巧,楼里又来了一位贵客,京都巡察使魏大人,望香楼可怠慢不得。
徐闻铮见状,替了茶娘子的位置,在三楼的高台上,隔着垂下的纱帘,随性抚了两曲。
琴音清越,一会儿似玉珠落盘,一会儿又似山涧清泉,那音韵悠悠荡荡,整座阁楼的客人听得如痴如醉。
魏大人更是闭眼凝听,指节不自觉地在案几上轻叩着。
待曲终时,他忍不住鼓掌赞叹,“这望香楼果然是藏龙卧虎,名不虚传!这位琴师的技艺,便是放在京都,也是顶尖的。”
一旁陪坐的知州见魏大人甚是满意,脸上也有了光彩,他转头对着旁边的侍从说道,“这琴师,重赏!”
魏大人意犹未尽,忽地又摇了摇头,“不对,此人的琴艺比京都的顶级琴师还要更胜一筹。”
“看似随性而弹,实则意境深远,余音绕梁,令人回味无穷。”
……
徐闻铮抚完琴便下了楼,见清枝今日提早离开,倒也没急着跟她一道回去,而是转身去了账房。
这两日闲着无事,徐闻铮把望香楼这些年的账目都翻了个透,连原材料的采购价格规律都摸了个透彻。
他蘸了墨,重新拟了一份单子,寻来专管采购的蔡大娘。
“大娘,劳烦按这份单子去西市的铺子采买。”说着他将单子递了过去。
蔡大娘接过单子,眯着眼瞧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东家大哥,这胡椒要采买这么多?咱们酒楼这个月可用不完啊。”
说着她视线下移,脸色一愣,又忍不住说道,“哎哟,这面粉都够咱们用半年的了!”
徐闻铮不急不躁,轻声解释道,“南洋来的胡椒最怕海上风浪,一旦航运受阻,价格立时就要翻上几番。眼下海路通畅,正是囤货的好时候。”
蔡大娘一听,神色缓了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徐闻铮又说道,“眼下新麦刚收,麦价正低,横竖这面粉也放不坏,可以多备些。”
“东家大哥,还是您脑子活络,我做了这么久的采买,竟没想到这茬。”
蔡大娘当下再不迟疑,揣好单子,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嘴里还不住念叨,“我得赶紧去西市下订去。”
不一会儿,蔡大娘就带着两个伙计出了门。
徐闻铮将账本仔细归位,又随手打开了旁边的抽屉,发现里面塞了好些揉皱的纸团。他不由摇头失笑,清枝居然也有这般不爱收拾的时候。
他俯身取出那些纸团,又转身去拿来一个废纸篓,准备扔最后一个纸团时,徐闻铮忽然起了几分好奇,想看看清枝在这些纸团上都写了些什么。
他随手展开一个纸团,看清上面的字后,动作突然顿住了。
纸上全是他的名字。
“徐闻铮”三个字端端正正,每个字的间距都分毫不差,透着一股子板正劲儿。
他猛地弯下腰,将刚扔进纸篓的纸团又都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在案桌上排开。
一个接一个地展开,抚平。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他的名字。
徐闻铮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字迹。清枝平日的字总是龙飞凤舞的,若是写急了,更是鬼神难辨。
可唯独写他名字时,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被他握着手,一笔一划学写字的小姑娘。
他瞧了半响,又将那些纸张一一叠好,收进了袖中。
入了夜,徐闻铮坐在马车前的横木上,百无聊赖地等着郭大娘打烊落锁。
此时夜风微凉。
徐闻铮拢了拢袖子,忽听见一阵喧闹声从酒楼门口传来。
魏大人喝得醉醺醺的,被韶州知州和通判一左一右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望香楼。
他脚步有些凌乱,衣襟也皱着,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目光却直直地盯上了徐闻铮。
“这望香楼果然不一般。”
魏大人眯着眼,呼出一口酒气,舌头都似打结了一般,继续说道,“连个马夫,都……都生得这般俊俏!”
他踉跄两步,差点栽倒,被身旁人慌忙扶住,含糊着朝徐闻铮招了招手,“小兄弟,今日你……你,你来给本官驾车!”
徐闻铮神色未变,一脸闲态地从自家马车上下来,稳稳接过魏大人车夫手里的缰绳。
夜风轻拂,马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车厢里传来魏大人含混不清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叹,显然是酒意未消。
“要说本官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数这徐家了。”
“定远侯府的徐将军,真英雄!年纪轻轻就敢横刀立马,击穿敌营,真是铮铮铁骨!”
他声音忽又低了下来,带着几分醉意的怅然,“刚及弱冠,便有这番成就,真真有当年老侯爷的风姿。”
“年初,圣上登高祭祖那日,我只远远望了一眼他,心中暗想……”
魏大人顿了顿,语气中竟有几分哽咽,“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定要随他驰骋沙场,哪怕马革裹尸也值了!”
知州连忙小声劝慰道,“大人正值壮年,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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