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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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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下茶盏,青瓷的小盏在坚硬的地上转出几圈,很快停下,清脆的声音倒是还在耳边,一声又一声余韵不绝。

    人一昏病就变得很刻薄,游扶桑也随心所欲了些,她不想听宴如是讲那些文绉绉的陈词滥调——她是来和她讨论所谓如果不如果的吗?她只希望宴如是闭嘴,然后滚。

    至于累,也是真的,她不想再和宴如是牵扯下去了。

    “闭嘴。”她于是道,“宴如是,你何时变得这样喋喋不休,令人厌烦。”

    师姐……师姐……

    宴如是浑身颤栗,昏天黑地,几乎要晕倒过去。

    便此一个瞬间,她忽然觉得,求死之外不知如何是好。

    许是宴如是落汤模样实在可怜,游扶桑板起脸来,收起讽笑,貌似温柔地道:“宴门主何苦去敲一扇敲不开的门。我们有仇,但我已经说了不向你追究,你便应该见好就收。我不追究你的过错,庚盈的事情我自己会去解决。宴如是,我不想再看见你,觉得和你交谈……很累。”

    除去帷帐,她们之间的情绪更加清晰,她看向游扶桑,眼底的漠然一览无余。

    游扶桑道:“宴如是,你走吧。就当放过我,好不好?”

    先前茶水淋头,宴如是都不曾沉寂至此,可因了游扶桑这句话,她的面色很快地熄灭了,如灯尽油枯。

    宴如是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游扶桑会打她,骂她,如先前那样刻薄她。宴如是曾想倘若师姐打我,怎么作弄我,我一定都受着,一声也不吭,绝不会还手,师姐要怎么样对我都可以,欺凌我,揉捻我,侵蚀我,吞噬我——都可以,是我应当承受的惩罚。

    但没有想到,到了最后,游扶桑只是说:

    你走吧。就当放过我,好不好?

    第72章 皎若明月舒其光

    ◎宴如是你疯了!◎

    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说“放过我吧”?

    大约是战败时刻,无力抵抗却还想要一条活路,于是跪地求饶说:你放过我吧。

    但此刻不是征战纷争。她们好好地、平静地处于室内,窗外有雨后新风,天光收敛,尘埃落定,游扶桑靠坐榻上,姿态惬意。反而是宴如是半跪榻边,面色惨白,眼底波澜如许,都是快要忍不住的泪水。

    她才是战败者,宴如是很清楚,她才是战败者。

    而游扶桑说出那句“放过我吧”,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

    宴如是缓缓低下头,双唇开合许久,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跪地的膝盖后觉地感到疼痛,她垂着眼,同样摔落地上的是那盏青瓷茶壶,茶水凉透,茶盏磕破而绝无可能复原,正如同她们之间破镜难圆的关系。

    逝水东流不复西。破镜不圆。

    宴如是的心也被那些磕破的锋利的盏沿割了一下,不止一刀,一下又一下,凌迟般绞灭着她的心脏。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游扶桑不以为意,手撑着榻沿去松帷帐的系带,轻纱般的帷帐落下来,映着窗外夕阳的光,仿佛榻上也蒙了一层晚霞。屋中洋溢着轻盈的气息,游扶桑打一个哈欠,去看那个隔着晚霞的人:“还不走吗?”

    帷帐之外宴如是面色晦暗,明澈的夕阳偏偏照不到她的身上。“我……走……”张开嘴巴,话出了口,未连成线,如珠子一样坠落下去,消散在看不见的风里。

    她拾起地上那对茶盏,同时,手中运起微弱灵力。

    破碎的茶盏很快凝成一柄短刃。

    青瓷如玉,利落锋利。

    那柄短刃从帷帐细缝里被递进来,递到游扶桑手中,游扶桑下意识一避,宴如是强硬地圈住她手腕,硬是将刀柄塞进她手中。

    “宴如是,你做什么?”

    宴如是终于抬起眼,眼底是未干的泪痕,面色死寂,话语极轻地回道:“师姐,用它刺进我的心脏——只要你刺下,我再不来找你。”

    话音落下的电光石火,一把芙蓉冷火烧过帷帐,这屋内的晚霞立刻被染作一朵火烧云,艳丽云霞间,宴如是猝然俯身,无限接近至于咫尺,手还抵着游扶桑的腕与短刃不松懈。纹路繁杂的绫罗下,她一手挑开前襟,就着游扶桑另一只手触碰自己左胸,最近心脏的地方。

    她如一支隐忍不发的利箭,体态紧绷地架在弦上,很紧张,也在试探着,一字一顿道:

    “师姐,向我的心脏刺下这一刀,我就放过你。”

    放过我吧。

    我放过你。但是我欠你许多条性命,要用很多很多血来偿还。

    游扶桑眼睫一动,只是沉默。

    一时之间二人相顾无话。

    游扶桑感觉到那双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抖,不知是她自己还是宴如是。那片帷帐被烧落,晚霞得以全然照射在宴如是眸底,赤色的霞光凝聚成病态的潮红,而那双潮红的眼正望过来,在看她。

    宴如是在看她。

    死死地盯紧她,注视她,眼里划过一瞬、一刻、一岁、千年或亘古。

    百年里,这双眼的主人处境频频变化,风光快活过,失意屈辱过,见过无数晚月山川,世间海海人情明暗。可是这双眼睛从来不变,很明亮,又固执,似痴傻不懂人情世故,前路有虎,却偏要撞得头破血流。

    短刃已经抵在心口。能护身的九曲鲛纱被她褪下,心口的薄纱不足以抵御这一柄青瓷利刃。

    而宴如是正就着游扶桑的手一点点推近刀刃……

    利刃几乎刺破肌肤的刹那游扶桑承认自己想收手,可是同一时刻又恍然醒悟:宴如是是在赌。

    她在赌,赌我心慈手软,不敢下手、不敢将利刃刺进她身体……

    然后把她就可以将那些驱逐的话作耳旁风,顺理成章撒泼撒痴!

    游扶桑一瞬间清醒过来。

    宴如是赌她不忍心,赌她不敢——但游扶桑偏偏就敢!

    她敢见血,敢伤害她。

    她当然可以伤害她。

    利刃触及肌肤之时,游扶桑陡然握紧刀刃,以更主动的姿势,将短刃刺进宴如是心房!

    哗啦——

    霎时血珠成帘,都顺着刀口滑落,一滴,一滴,打在游扶桑手腕上。

    这片血雾也染透了那件仙仙然的九曲明月衣,仙人仙殒,流光照彻血色,在衣上画成一条蜿蜒的溪,鲜血的溪。

    自始至终宴如是没有吭出一声,她注视着游扶桑,神色依旧宁静,恍若此刻被剜心的人不是她。

    但此刻,被剜心的,流血的,疼痛的,分明都是她。

    是感知不到痛,还是有更疼痛的东西牵制她,让她求生不得,寻死不能?

    游扶桑的眼底闪过恍惚。她杀过很多人,大多人遭致致命之祸时都会神色难堪失声痛嚎,如失修的鸣竹,这是再沉静的人也无法撼动的本能,即便是修士。再不怕死的修士,伤及心肺也不会如此无动于衷。

    除非她,本身就在求死。

    而宴如是自始至终不吭一声。

    两只握着刀柄的手都浸满了血,有一只先退缩了,游扶桑以为刺下这一刀就可以让一切了结,于是她退缩了——而另一只仍然按住刀柄,不疾不徐地,绞动了刀刃。

    宴如是绞动着刀刃,在自己的心窝里。

    “……喂!”饶是游扶桑也瞪大眼睛。

    绞心无异于刮骨凌迟,宴如是终于咳出一口血,疼痛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滚落在雪白的脖颈间,锁骨上,湿成一轮小小的月。

    她早就握不稳刀了,却还要勉强,偏偏要将刀刃刺得更深,将自己的身体都刺穿了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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