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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大理寺卿今天修罗场了吗》40-50(第12/15页)
绣阁中,沈念之一夜未眠,直到东方露出一点亮意,她才仰身躺下。
帘帐半垂,檀香未灭,屋内仍余酒气与沉香缠绕,她望着床帐出神,忽而心口一窒——
是那种极细微,却如针扎般的痛。
她“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发鬓,连唇色都褪了血色。
霜杏守在外头,一听动静便急忙推门而入:“小姐!”
沈念之倚在床边,声音低哑:“倒杯热茶来。”
霜杏不敢耽搁,立刻去倒。
她指尖还未碰到那盏瓷杯,外头却猛地冲进来一个小厮,神情慌张、语调颤抖,几乎是扑通一声跪下:
“沈中——沈大人……沈大人在狱中自裁了!!”
瓷盏“哐啷”一声落地,碎成满地。
沈念之整个人也像被这声摔碎了的茶盏砸中,一下跪坐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霜杏惊叫一声扑过来,却见自家小姐脸色雪白,眼神怔然,嘴唇轻轻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仿佛回到了那场梦里,梦中,那本话本结尾写着:
【沈念之,晋国公府嫡女,姿容冠绝、性情骄纵。因心悦忠王李珩,强嫁于他,死后弃于宫外枯坟,无人问津。】
她原以为醒来后,便能改命,于是她不再去纠缠李珩,不再动心于那句“小时候你最爱跟在我后头”。
她以为,自己做得够多了,她推了李珩,改了自己必死的命运,她不嫁忠王,入的是齐王府。
不过只是稍稍走偏了一步,便像把整盘棋推倒——
倘若自己按照梦中的话本子走,继续纠缠李珩,求阿爷给她和李珩赐婚,那么阿爷会因为她的心意,提早站队、布局,就没有齐王和陆长明什么事了。
如今李珩被贬,陆家上位,父亲死在狱中,她跪坐在地,满手冰凉,唇角还残着昨日未洗的脂粉,却像是从火焰里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忽然抬头,目光穿过天窗之外那一方清白的天。
“你在看吗?”她声音很轻,却一句一句地往天上问。
“你在看着吧?”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角色的光辉,便随笔一划,把别人写死?”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主角的命运,便能定我一生结局?”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她声音低极,像风中叠起的一道叹息。
“我以为我能逆天改命。”
“可如今才知,原来不过是……”
她的眼泪忽然落下来,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没有声响,却痛得她整个胸腔都空了。
沈府西厢,雪未化,香炉半冷。
沈念之和府上的下人将沈淮景接回家后开始置办后事,沈思修被沈念之派人拦住,跪在沈府外面,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响。
霜杏去应门时,那人已推门而入。
他未穿朝服,只着一身常服深青色衣袍,领口扣得极整,披风上还带着些未抖落的雪。
苍晏来了。
沈念之没有回头,只静静盯着案上燃了一半的长香,一句话不说。
霜杏行了礼,悄悄退下。
苍晏站在她身后几步,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轻声道:“我听说……他走时很安静。”
“嗯。”沈念之答得极轻,像一缕风。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嗓音哑得厉害,仿佛嗓子里结了一夜的冰。
“……我做过一个梦。”
她终于转过头,望着他,眼神平静,却极深。
“梦里,我是一个话本子里的人。我死缠着李珩,非他不嫁。我阿爷为了我,站了队,扶了李珩做太子。我们一家得了善果,他没有被关,没有被杀。”
“可后来我醒了。”她语调轻得像风吹雪末。
“我以为……只要我不做梦里那个蠢女人,一切就能改变,可我错了。”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捏紧,指节泛白,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若不是我……若不是我随意改了故事,父亲不会死,沈家不会败……我太自私了。”
话音一落,她眼中已泛起雾气,却生生没有落泪,苍晏走近一步,声音低而温和,像春日拂柳。
“那只是一个梦,阿之。”
“梦里未必真,梦外也未必假。你不是什么罪人,沈家的命数,从来不该你一个女子担着。”
他顿了顿,又道:“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应当好好活。”
他没有安慰过多的言辞,也没有劝她节哀顺变,只是那一句“你不该担着”,像一道缓缓落下的帘,将她心头翻涌的潮水缓缓收起。
良久,沈念之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手还搭在那卷旧布上,帛上是沈淮景平日临摹《中庸》时的字迹,工整清肃,犹在眼前。
“我不想他葬得冷清。”
“他是沈家的中流砥柱,是中书令,是晋国公……他不该被悄悄埋了,像个罪人。”
苍晏郑重地答:“我会办。”
他是沈淮景门生,入门已有五年,曾随沈淮景遍读律法讲义,得其言教与心法。
此刻,他躬身一礼,语气笃定:“弟子苍晏,愿为师行终礼。”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苍大人——这一遭,你也……
三日后,沈淮景葬于南山旧地,松柏成行,雪已消融,山风猎猎。
朝廷不许设灵,不许祭奠,沈家无人敢前来,只苍晏一人披麻执杖,亲送至墓前,顾行渊站在远远的一处,静静替沈念之守着这份丧。
沈念之站在山脚下,未能同行,只远远望着那一片松林。
那是她父亲的归处,也是她往后所有清明里,再不能回避的名字。
身后霜杏悄悄递上披风,沈念之却没接,只淡声道:“回吧。”
长公主府西院,雪夜。
檐角垂灯覆上白霜,夜风吹来时,灯影摇曳如梦。
皎白月色洒在地面,一层未融的积雪正慢慢结冰,脚步踏过,发出微微碎响。
苍晏披着深紫常服立于廊下,院中松枝积雪,风过簌簌落下,像极了压在心头的旧事,终于有了些许动静,袖口被风拂起一角,他面前案上置着半盏未饮的温酒。
顾行渊自暗处踏进来,未着甲胄,仅穿一袭便服,剑未卸,眉间寒气未散。他斜倚栏杆,望着风雪沉沉的檐外,问:“你当真不打算辞官?”
苍晏没有答,只将案上的酒盏轻轻推过去。
“她父亲,是我老师。”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五年前,是他亲自荐我入中书,讲律授法,指我方向。”
“他跌下来的那日,我听得真真切切,他解下朝冠、脱下官袍、抬手一拜……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沈淮景。”
他轻轻闭了闭眼,呼吸落在冷雨中:“这一笔账,我会替她讨回来。”
顾行渊看他一眼,沉声道:“你若要讨账,便不该再留在朝里,你是沈相旧部,他们虽然看在长公主府的薄面上暂时不会清算你,可是圣上还能挺多久,我看那寡妇天天给圣上灌药,李珣上位迟早的事。”
苍晏轻笑了一下,摇头:“不,我偏要留。”
“我要留在陆长明眼皮底下,在朝堂之上,陪他们喝酒听戏,朝夕共处,虚与委蛇,李珣爱才,倘若我诚信臣服,我们又是亲戚,他会容我。”
他转过头,望向顾行渊,眸光极静:“我会做很多……她不能理解,甚至会痛恨的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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