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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大理寺卿今天修罗场了吗》70-80(第8/16页)
小哑巴又转头,对着那些北庭人说了几句话。
语气不重,却极有分量。
那些胡人你看我、我看你,竟缓缓低下了弓矢。火光下,一人抽身而出,跨下战马,走到小哑巴面前,单膝跪地,低头行了一礼。
沈念之目光紧紧锁着那一幕,像是终于从某处惊梦中醒来。
她忽然推开顾行渊,大步走向小哑巴,面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冷的镇静。
“你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小哑巴站在那里,回身面对她,那张少年脸上再无以往的茫然天真,眼中沉静如水,唇角却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他低声开口,用带着些许蹩脚的汉语,一字一句地道:
“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有苦衷。”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极清楚。
“谢谢你救我。”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来日……我一定会报答。”
沈念之怔在原地,风卷起她身后的披风,她却一动未动,只静静地望着他,仿佛试图从这张早已熟悉的脸上重新辨认出那一点曾经的影子。
顾行渊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拢,像是早就料到。
那名北庭将领低声说了几句胡语,小哑巴回头,点点头。
随后,他再次转向沈念之,语气温和:“我是北庭人。”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少年气,也有一丝轻轻的歉意。
沈念之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话,只眼睁睁看着他退后一步,翻身上马。
他对身后的士兵说了句胡语,北庭人应声而动,一道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行渊没有下令拦截,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剑柄,低声道:“今晚敌方的人数太多,不宜再战。”
沈念之却没听见,或者说,她听见了,却没有应,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天边逐渐褪去火光的方向。
曾经她教他握笔,教他认字,教他写“行行重行行”,
他说不了话,就用眼睛看她。
现在他终于能说话了,却是告别。
“王八蛋小骗子,下次看见你头给你打烂。”沈念之在小哑巴的身后喊着,小哑巴听到了,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还会再见的,沈念之。”他默默说了一句。
北庭人已经离去,夜风中再无马蹄声与兵器交击。
沈念之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深处的方向。直到远处火光一点点熄灭,天地间只余冷风穿帐而过的声音,她才缓缓转身。
顾行渊还站在她身后。
他身上的赤甲沾着灰烬与血痕,盔缨散落,灯火照着他的眉眼,眉峰紧蹙,唇角却克制地平静。
“你有没有受伤?”她问他。
顾行渊看着她,语声一如往常般低哑:“没有。”
“真的?”沈念之盯着他,“我听小哑——他刚才叫你顾将军的时候,眼神看了
你两次。”
顾行渊微顿,低笑一声:“他是看你,不是看我。”
“你怎么知道?”
“他一个大男人看着我做什么,你是真的看不出他对你那点心思吗?”
沈念之一时语塞,半晌又道:“你没事就好,对了我还没来的及问,你这手腕是怎么回事,白天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顾行渊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道:“前两天不小心弄的。”
沈念之却已伸手,将他那只手腕拉了过来,皱着眉盯着那一圈缠得极随意的白布。
“这谁包的?也太丑了。”她不客气地评价。
顾行渊站在那里不动,只低声:“我自己。”
沈念之啧了一声,将他往帐中拉。
“进来,我给你重新缠。”
顾行渊也不反抗,只是低头看着她披风下露出的半截手腕,嘴角微微动了动。
营帐中,火盆尚暖,沈念之取来药膏,坐在他面前极利落地解开他那乱糟糟的布带。
“都说你行军打仗一把好手,怎地包个伤都这么不上心。”
顾行渊垂着眼,任她动作轻柔地涂药,再一圈圈将白布缠回去。
“那是因为……”他低声开口,却在她抬头看他时,把话吞了回去,只淡淡道,“你缠得确实比我好看些。”
沈念之抬眸睨他:“废话,我是读书人,写得一手好字,手稳着呢。”
“读书人?我看你握笔的次数恐怕还没你举杯的次数一半多。”
“自古文人哪个不爱饮酒,我又不上战场,喝醉睡了便是。”
沈念之将包扎最后一截系紧,手指一顿,淡声道:“别再让它裂开了。”
顾行渊看着她收起药膏,眼中光影沉敛,唇角却悄然带了些笑意。
“好,沈郎中。”
“顾行渊。”
“嗯?”
“要不今晚,你就在这里宿下吧,放心,我保证不对你动手动脚。”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人可以择路,但不能忘了……
顾行渊盯着她那副等着看他出丑的模样,眉眼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只掀起她脚边那条薄毯,一甩,稳稳盖在她头上。
“喂!”沈念之猝不及防地被一团毯子罩住,刚要撑起身,外头那人已经动作干脆地掀了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她将毯子扯下,冲着门口喊了一句:“顾将军难道是害羞了?”
夜色如墨,帘外没有回应,只有篝火偶尔炸裂的劈啪声,风从帐外掠过,将她调笑的声音吹得极远。
沈念之躺回榻上,笑嘻嘻地翻了个身,指尖摩挲着刚才他丢过来的毛毯角,心头轻轻一跳,又落了下去。
外头营火燃得不算旺,顾行渊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望着黑夜的方向。
他没有走远,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靠在营上,或许他就在等她睡着,或许只是……听她翻身的动静。
直到天色泛白,翌日拂晓,营地早早起了动静。
沈念之醒来时,营帐内炭火已灭,四周半明半暗,温度尚有余热。
她起身披衣,走到帐门边,掀帘一角,帐外却并无人影,只有士兵走动,忙着整备。
他真的没有进来,她愣了一瞬,眼中那点点落空被她极快地掩去。
她从容洗漱,披好斗篷,提着一只酒壶走出营帐,远远就听见顾行渊的声音,低而稳,在吩咐将士整装:
“今日日落之前,全军拔营,原路回雁回城。”
他背对着她,甲衣齐整,裹着冷峻的清晨光辉。
沈念之没说话,只朝他那方向扫了一眼,便自顾自往前走。
营地之外,一道缓坡延绵到不远处的沙丘。
沈念之信步而上,靴底踏在沙石上,发出轻微的沙响。她一步步登上坡顶,站定。
风仍清冷,但天已亮透,朝霞自东方涌上天穹,薄云像是被谁泼了朱砂,晕染开一大片光。
她站在那儿,又回头望了眼营地方向。
顾行渊也从战马侧取了水袋,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将水递给她。
沈念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又仰头望向前方。
“哪边是昭京?”她忽然问。
顾行渊微微一愣,随即抬手,指向东南方:“那边。”
沈念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地平线在晨光中沉静如洗,雁回与昭京隔着千山万水,她却看得极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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